番外2
    遇见这鸟是个意外。

    通缉令上悬赏金天价地报,总会引来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武功本领不如何,逃跑功夫倒是修出个下流货色,脚底抹油前大喊一声身后有鸟,谢云流嗤之以鼻,并不为如此拙劣的伎俩折腰。

    而后风声大作,一只鸟顺风袭来,直直冲向他脖颈,赴死心强烈,险些把骨头都撞个断。

    青年溜之大吉,谢云流恼羞成怒,一把揪下缠在脖上的鸟正欲给几分颜色,怎料鸟圆滚一只躺在掌心,不挣扎也不动弹,竟是已然归了西。

    有意思,他还没被它一脑门撞得人首阴阳隔,它倒是先自戕谢了罪。

    左右是只死鸟,他正想把它随处搁置了作个风沙墓,可指往这鸟面上一拨,又拨出簇蓝的短羽里头,有一点凝结了的血。

    他将它拂去,可待那枚干涸的血砂落入风尘不见踪影,始作俑者又有些后悔。偏偏玉佩恰时被风吹起,和剑鞘的玉穗一道铿铿作响,像李忘生在笑话他。

    谢云流凝神去窥视玉里光景,只见今日玉中境比往日都黑都暗,他心下一惊,注意到身前人越来越轻的呼吸声,而脚步声一迈一顿,也离他越来越远。

    他忙问:“你去什么地方?”

    李忘生没有回答他,谢云流上前想抓住他的手,可指尖透着像去水里打捞碎月,他只能看着对方轻轻迈着步,不知要走到何处去。

    肉身警铃大作,他归了魂,才意识到周遭黑雾已弥漫,氲得他后背阵阵发凉。

    留魂太久,鬼门关的人又如何能瞒得过。

    脚步声阵阵未停,谢云流一咬牙,手比心快,转瞬已将李忘生那魂揪出玉佩之外,余魂余魄的脖颈抓起来也冷得非常,霎时把他沸腾不止的心冻熄。灵台顿时清明,谢云流瞥了眼那死鸟,瞬间便有了主意,迅速将鸟体内的残魂施咒驻留,而那鸟的生魂被贴了伪符,很快被闭目无面的无常带离。

    心跳如常,后背冷汗却未散,谢云流环视着身旁未散的黑雾,知晓这是无常在警告他,警告他若是再违逆阴阳伦常去藏魂匿魄,不出几日便要上门讨他的债。

    他懒得去在乎这些,低下头,翻了翻掌心里头的鸟。

    鸟的身子未曾温热,眼却是睁开了,如出一辙的明眸面,可谢云流看着,总觉得欠缺几分模样。他凝着眸,指尖轻轻用些力,鸟额心顿时落个红痕,血方渗出便被他施咒凝结,恰是方才拂落的血砂。

    他觉得自己愚蠢得可笑,可鸟醒来瞧着他,又安安稳稳停在他肩上的那一刻,他又不愿赶走它。心轻轻泛了些涟漪,连带着握剑的手也一顿,他敛着眸,只得留下了这位载着李忘生魂魄的不速之客。

    ——

    玉清殿的雪连夜未停。

    无风过皇城,于是漫天的雪也落得悄无声息,数夜的功夫,早把宫墙屋檐染个白。

    好在日间尚能见些太阳,满城的白瞧上去便也不像丧了亲眷,不过恍觉春风过了一夜,还未将梨花都扫净。

    思及此,李隆基只觉连日憋在胸口的郁浊也清散些许,没再叫他多不适。身后影驻足,他未动也未回头,眸轻轻挪了挪,开口问询:“温王那儿有了风声不曾?”

    “入了东瀛后,我们的人便断了联络。”身后人道,“殿下,还要继续追吗?”

    “废帝孤身赴局,亦没什么用处,掀不起什么波澜。”李隆基道,“只是四弟替我挡了他一刀,于情于理,总该寻他索个命。”

    身后人默了半晌,并未揭穿如此谎言,只知面前人若是真对胞弟赤忱相待,也不会派他去做了管事监视,自然也不会寄出那一封密函,借了李重茂的手去除掉那位知晓太多的四弟。

    可身前那道影晃了晃,又低声开了口:“雪既停了,不日便把薨礼办了吧。”

    棺停了这般多日,终于能入土为安。

    诡异的沉默过了,他顿一顿,另起番话题:“殿下,纯阳那首徒仍在长安。”

    “继续看着吧。”李隆基道,“吕道长卖我这般大面子,我也不好拂了他的面。通缉令还是照着那模样来,不必把道袍换了,免得真叫那些江湖客逮到了人。”

    “……殿下。”他道,“江湖客中仍是有不少寻见谢云流踪迹的,不如还是将画像变动一番,最为稳妥。”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了。”李隆基道,“对这些江湖客心慈手软,连斩草除根的道理都不明白,我看他也没多想活。”

    于是身后人不再作声,抬手作番揖,确认再无成命才退步离去,很快消失在隐秘之中。

    李隆基垂下眼,望着池中鱼未吭声,许久听觉身后有人唤他,回头一看,原是李旦。

    “父皇。”他道,“四弟的薨礼我已叫人去准备。”

    李旦轻颔首,背手时扭过头,视线也随着他的一道投向池中鱼,半晌才开口:“朕原先以为……”

    “是。”他说不下去,李隆基也懂他意思,“四弟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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