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自做主什么?”李隆基嘁道,“他输了比试,自然轮不到他来反对。”
“犯了这种事的人,若没个信得过去的人前去看管,那可真是养虎为患。”他道,“纯阳宫亦是,若是让谢道长来掌事,我可每晚都要睡不着觉了。”
李忘生啜了口茶,没有吭声。
“四弟。”李隆基道,“我旁的人都不信,就最信你。莫辜负了。”
面前人放下茶盏,端端正正起身对他行稽首。
而后轻声道:“臣定不辱命。”
李隆基笑起来,也不知里头几分是得意几分是无奈,可开口时心情大好,应当也没多感慨如此君臣分明的局面。
“跟聪明人聊天便舒适得多。”他道,“不像跟你师兄聊,笑话听不懂,比试也动真格。”
“师兄心性澄澈,江湖上的事更不谈波诡云谲,他该是恣意妄为的性子,确实没遇见过三哥这般迂回百转的人。”李忘生道。
李隆基问:“那他这不是还遇见了你吗?”
“我跟他本就是一路人。”李忘生道,“事毕共赴纯阳,也是殊途同归。”
李隆基像听到什么笑话,眼底情绪似是不满,但默默蕴着、化着,又漠然得很陌生。
他丝毫不理解,李忘生也不意外,施施然开口:“三哥可还有事?若是无事,我想去找师兄。”
“跪了这般久,还是在这儿待着吧。”李隆基道,“稍后我让宫人把他押到这儿来,等外头态势稳定些了,再安排你们回纯阳。”
李忘生没谢,定定看着他,盯得李隆基后背发毛,只得改口:“……请到这儿来。”
“多谢三哥。”李忘生又行番礼,“三哥告辞。”
李隆基啧一声,骂骂咧咧地搬着胳膊离开。
——
谢云流被押入玉清宫时浑身是伤。
论剑一事说是点到即止,只是李隆基看他不顺眼,他也未看对方顺眼过,剑风凌厉刀剑又无眼,刺伤对方哪儿也是情理之中。怎料临淄王来势更猛,丝毫没有示弱之势,到头来落了个两败俱伤,都是要去清洗上药。
未来的储君估摸着是被好生伺候一番,可怜他这儿的宫人便没如此贴心,也不知是承了谁的令,身上的新伤旧伤全然不顾,水一泼把人惹得龇牙咧嘴,沐了个平生最疼的浴。
现下发未干,他烦闷于滴水的发梢,甩甩头很是不爽:“又带我去何处?”
宫人帮他把干净衣袍换上,没理会他如何厉色:“自然是送您去殿下那儿。”
谢云流只觉李隆基有病,忙摇头:“我不想见他。”
宫人只道由不得你,把人捆了塞进房内。手被束了难动弹,谢云流也懒得再挣扎,平静躺在软毯上,心里却在默默画符,诅咒李隆基如何如何卑鄙,老天若还有眼,定要叫这人晚节不保。
他尚在嘀咕,宫人在外头却未闲,步子匆乱一顿,而后低声顺从一句:“殿下,人送到了。”
出乎他意料,回复的声音再令人熟悉不过:“你们好生招待了吗?”
“三殿下与殿下都说要好生招待,奴不敢不从。”宫人道。
“那便好。”他道,“伤药备了不曾?”
宫人道:“都在这儿了。”
脚步渐近,谢云流忙呜呜出声,瞧着李忘生掀帘入内,总算是和他汇上目光,震惊道:“这……这怎么把人捆起来了?”
他忙奔去想给人松绑,可谢云流的手一缩,没叫他碰着,生怕面前人和水上的沫一般一碰就碎,转瞬又没了影。
算来不过一日未见的人却仿若分隔数十年,他看着对方歉意深深的眼,抿着唇一时有些不知该作何言语,静等着李忘生轻轻俯下身,凑近他时轻轻唤了一句师兄。
他愈发觉得是在梦里了,直到对方笑起来,笑他像初见那般痴呆了模样,柔声唤了句谢道长,梦才真正落了地,不叫他再多疑。
只是心底的喜意太滔天,没忍住让他酸了眼落泪,手背温热一滴,吓了李忘生一跳。
他尚未来得及安慰,谢云流却率先发难:“早说是你!”
“你让他们绑的我?”他瞪着他,却没多凶狠,李忘生心下安定了些,便也不慌乱,无奈地帮他理了理额边的湿发,解释道:“师兄,我没有。”
“我听闻你与三哥比试落了伤,便让宫人好生招待一番。”他道,“许是三哥的过错,阴阳怪气了句反话,让他们误会了。”
谢云流咬着腮,又幽怨瞪他一眼。
李忘生叹了气,笑道:“师兄,你原谅我吧。”
谢云流撇着嘴,半晌憋回眼底的泪,闷声道:“我早不怨你了。”
李忘生嗯一声:“你何时怨的我?”
“我怨你好久!也怪你,都不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