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缉未撤,江湖刀剑无眼,还是回庙堂最安心。”他道。
“……我当您来是为何。”李隆基了然笑起来,“除却救我四弟以外,也是想来寻谢道长的踪迹吧?”
“说吧。”他未多为难,“您有何见解,我也正想见见他。”
“殿下去放个消息。”吕洞宾捋着胡子,语气平静,“就说四殿下高烧烧死了,看看能不能把人骗回宫来。”
“…………”李隆基当他能想出什么妙招,“这事怎么能广传?!”
“是。”吕洞宾道,“所以得找到他单独传啊。”
李隆基面色复杂,总觉得有种又要被坑的预兆:“……怎么单独传?我们现下连他踪迹都寻不到。”
“那是三殿下没派对人啊。”吕洞宾叹道,“凌雪那些小队,不都在皇城待命?”
“那些是为了防——”李隆基惊愕出声,但思索些许,似乎也没旁的法子,“行吧。”
他啧一声,嘀咕道:“简直是大材小用!”
吕洞宾见他不满,笑道:“殿下心胸宽广,热善好施。古来圣贤皆如此,天子亦如是,就当帮贫道一个小忙,贫道也会尽心尽力治好四殿下。”
李隆基瞪他一眼,只得唤来管事开始派令,派完转过身,对吕洞宾道:“我令已下,您去看看您那二徒弟吧。”
吕洞宾这才恭恭敬敬对他行礼:“多谢殿下。”
老者迈步踱至殿中,终于踱步至屏风后,李忘生闻见脚步声,艰难睁眼后瞧清来人,一双泛着红丝的眼瞪得死大。吕洞宾晓得他求知为何,掌心抚上他的额,轻轻挪着,把他眼阖上。
“我都与你讲,莫急,莫急。”吕洞宾轻声道,“忘生,我不知你记起多少,但这玉中魂离你那般近,应是叫你窥见了些过往。”
“你刚出生时,相王不敢保你,怕先皇因着你母后的事迁怒,若因此怪罪到整个李家,那便是得不偿失。”他道,“只是你三哥不肯同意。母后没了,你算是她拼死留下的,他总觉得自己有义务保下你,不能让你和窦妃一道死了,便让你父亲无论如何,总得想想办法。”
李忘生轻轻颤了颤睫。
“办法倒是有,偷偷把你送出宫去,总能寻个人家养活。”吕洞宾揉着他的头,“若是个健康孩童倒还好,你却棘手得很,抱出腹时不哭不喊,整个身子冰凉跟死胎无异,怎么能送到寻常人家里去……我也是恰好路过,感叹机缘如此,便出手救了你一命。”
李忘生动了动指尖,微弱开口:“……路过?”
老者凝神,而后笑一笑:“路不路过,又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父亲瞧见你能有个归宿,高兴得很。”他道,“带你出逃的宫女养了三四个年岁,他便带着你来中条山拜访,要我收你为徒。”
李忘生愣了一瞬,又摇了摇头。
吕洞宾无奈,见他如此,便也不再言说。
“忘生。”他道,“我不多言,诸般世事,你愿意去记哪些,哪些才是于你而言重要的。”
“云流对这段往事无动于衷,现下我也不知你态度如何,只得先叫你记起,以后的事以后再做打算。”吕洞宾抚了抚他的额心,“忘生,若只想当年少一场,你也大可忘却,万万不要过分执着于此。”
李忘生缓缓点点头,吕洞宾见状抬起手,指尖触及红痣,灵台瞬时有光涌入。
——
外头雨仍未停,管事叹了口气,抱着胳膊很是担忧。
“道长。”他问,“为何四殿下魂归了,高烧却仍是不退?”
“人魂不比魄,施法的功力要足,留予宿主的折磨也多。”吕洞宾叹气,“长痛不如短痛,还是早些把三魂六魄都集齐,才可少受些罪。”
管事了然哦一声,瞧着吕洞宾背手踱了半天步,半晌才开口:“……冷泉殿莲池里那黑鱼,临淄王进宫时让宫人们养着的,你有印象没有?”
“……冷泉殿?”管事呃一声,“听宫人说是四殿下带走了。”
“忘生带走了?那鱼现下是在他家中吗?”吕洞宾疑惑,见他点头,也只得先按捺下心里头的串串问,“那你既然知晓地方,便快去取来吧。”
管事应道:“活的死的?”
“自然是活的!”吕洞宾无奈,“忘生的半条魂都还在那里头,你还要那鱼死着回来吗?”
“殿下的魂?!”管事震惊,被吕洞宾一催忙迈步出门,怎料李隆基恰好入殿,发尾沾了些许湿,通身血气扑面来,开口道:“且慢。”
“吕道长,您知道得那么多,怎么我什么也不晓得呢?”他叹道,“那玉佩为何会寄着我师弟的半条魂,剩下半条魂又为何会在黑鱼中,您也不肯告诉我。”
“……”吕洞宾只得和他一道落座,对管事道,“你帮我倒杯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