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嗤之以鼻。
“我自个儿做的。”大弟子丝毫未察,“就当师兄给你的见面礼。”
李忘生笑起来,接下那镯子,也学他那般小心翼翼地戴在腕上:“多谢师兄,这镯子好看,做起来定是花了不少时间。”
“也没花多少时间。”谢云流哼一声,“只是料错了,要早知是个师弟,我就不做镯子了。”
吕洞宾再度嗤之以鼻。
“您别嗤我。”谢云流瞪他,“要不是您说的话,我才不会误会。”
“我只说新徒弟是与你有缘之人,你瞎琢磨什么?”吕洞宾嘁一声,“走了,这留客廊太阳大得很,咱们还是回山上去。”
老者之后再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了,只晓得面前人容貌,和面前人称谓,连面前人的掌心的温热,都与他拜了堂的浮萍缘如出一辙。
紫藤花纷纷扬扬落下,很快把谢云流的背影淹没,也把他的视线悉数遮挡。太阳光暖洋洋落在眼睫,就连闭上了,也痒得他止不住地眨。可睁眼却是满室昏黄,烛火重成三道影,噼里啪啦地燃起微弱的亮。
屏风外,李隆基的声量很低:“能治吗?”
另一道声音更轻,轻得他难以窥语:“这……高烧不退,寻常退热法子不见效……实在棘手。”
“你又要我找道士?”李隆基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笑完又是肃声震怒,和跪地的衣摆窣声一道响起,“在潞州便罢了,在这儿我上哪儿给你变出个道士来?!”
脚步声纷乱,而后是管事朗声一句:“殿下。”
“你上回找的道士。”李隆基道,“除了那个姓谢的还有谁没有?”
“……”管事呃一声,“那还真没有。”
“总不能真去钦天监请人来。”李隆基啧一声,“……你要来和我说什么?”
“殿下不必去钦天监请人了。”他道,“吕道长求见。”
李忘生眨了眨眼,侧着身子想动,可四肢全然没了力气,只能攥着被子呜咽出声。
屏风外的人未闻,管事话音未落,李隆基便速度出了门。经年未见,檐下道士早已落了满头花白,木簪别得随意,瞧见李隆基匆忙前来,倒还是一如既往地笑呵呵捋胡子:“临淄王,什么事这般急啊?”
“吕道长可别明知故问。”李隆基道,“您不会平白无故来这儿。怎么,也来给你那大徒弟求情的?”
“求情这说辞不对。”吕洞宾道,“贫道是来帮您解决燃眉之急的。”
李隆基果然挪来视线:“什么急?”
“四殿下应当出事了吧。”吕洞宾道,“看方才屋内这阵仗,太医也束手无策?”
“怕又是丢魂那毛病。”李隆基看向他,“怎么,您想试试?”
“自然。”吕洞宾应完,自袖中取出那枚玉佩,只是今夜月隐,没了谢云流那半条魂闹腾,自然也如寻常玉器那般沉寂无光。
可李隆基甫一看清玉佩式样,便已变了脸色:“……亡母的遗物,怎么在您这儿?”
“物归原主。”吕洞宾呈给他瞧,“带着里头的魂一道,交还四殿下。”
“四弟的魂?”李隆基半信半疑,“将这魂安回去,四弟便无事了?”
“差不离。”吕洞宾叹一声,“只是里头的魂仅半条,剩下半条也非贫道藏私,是真无甚思绪。”
“您要与我谈条件?”李隆基皱起眉,“……果然还是来求情的。”
吕洞宾收起玉佩,笑而不语。
“求情便求情吧。”李隆基道,“先前我与您提及过的,若是您愿意帮我窥得天机,我便保下谢道长。”
吕洞宾看看天又看看地:“今夜月亮挺圆。”
李隆基无话可说,见他哈哈大笑更是满腹窝火,老道长油盐不进,还有闲心捻捻怀中拂尘:“没办法啊殿下,若是您真心念四殿下的性命,就别跟贫道讨价还价了。”
“……只是闹了那么大的事,若不去天牢走一遭,难堵悠悠众口。”李隆基道。
“可现下谁敢信誓旦旦,说这救下少帝的人就是贫道的弟子?”吕洞宾笑道,“三殿下今夜应当是不想留韦党活口的,那这跳出来指证的人,也只有少帝了吧?”
“这走不了公面上的事,就只能走私了。”吕洞宾道,“三殿下若真想教训番云流,带他去太白山做回客,贫道还是放心的。”
李隆基知道他是要等着后头开小灶,冷哼完不再吭声。
于是吕洞宾又开口:“只是贫道好奇啊,临淄王派出的军队,现在寻见我大徒弟的消息了没有?”
“……”李隆基啧道,“暂时没有。”
“贫道有个建议,不知临淄王愿不愿听。”吕洞宾道。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