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认得了旁的人?”他于是问。
“……什么?”李忘生茫然眨眨眼,“认得旁人,与我把谢道长当自己人又有何联系?”
谢云流又长出口气,可叹这友人二字让李忘生故步自封,却也叫他不敢再往前迈步,生怕来了什么逾矩的举措,惹毛对方落个不讨好。
街上人愈发多起来,挤挤攘攘着,险些将两人冲散。
花灯零零落落升天了不少,可这般挤着闹着,水灯却是瞧不见了,再如何踮脚去望,也只能目睹着一片昏黄烛火,自街坊邻里的头顶啪嗒晃。
“难得晴夜,大家也想凑热闹。”他急得焦躁,李忘生倒是平静,“谢道长,这儿人太多,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
这才玩了多久,远远未尽兴呢。谢云流耷拉着眼,抬头望天时又冒出个点子,忙向他伸出手:“我带你去别的地儿看。”
“还能去哪儿?”李忘生问,“这儿应当是最适合看灯的地方了。”
谢云流没理会,只是对他张开臂:“过来。”
面前人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实在让人无可奈何,午后喊他出门好歹还费了些口舌,怎的现下夜深就本性毕露,连句回答都不给,就想拐他去不知何处。
李忘生无奈,只得凑近他,像先前那样拥住他脖颈,再度被抱着上了房。
不知哪家的屋檐,李忘生不敢踩砖瓦,只得在檐上蹲了,等谢云流动作。
后者倒是不拘小节,直接坐在他身侧,语气听上去高兴了不少:“李公子也真是,我带你去哪儿,你也不问一声。”
“我问了。”李忘生道,“可是谢道长没给我个回答。”
“那你还跟着我跑?心大。”谢云流笑起来,把视线转向前头,“你看,这里就能看到了。”
李忘生扭头一瞧,天灯飞得纷扬,将半边天都照亮。与破晓尽头相连的,是那湾承了水莲花的湾,静静悄悄地,载着瓣中烛越漂越远。
整座城都在祈福谢神,他却莫名转了视线,与谢云流那双眼汇上。
对方没在瞧花灯,只是撑着面颊,痴痴地盯着他看。
他如何察觉不到。
可心里的答案始终如蒙纱,瞧不得,勘不破,他想主动些去揭下,却又唯恐把自己赔上,犯了自作多情的大忌。
谢云流不与他提起尘缘一事,究竟是做了什么打算?他现下把心放在了自己身上,可山外的二弟子呢?该找的人不该是他才对吗?
签文劝他莫要蛰伏,镜要常拭才能照清人形。可签文又说雾隐蓝田,又道上苑千丝,是尚有情丝在宫城待相认。
他难免又想到翻窗来见的梦中人,翻进的屋不就是宫中皇城,两人之间那道镯,可不就是三千情丝待解或待斩?
然而李忘生现下看着谢云流的眼,看着那双总是扬得满的眼睫因着入神垂落,漆黑的眸被花灯映的柔又亮,点点烛光在里头,显得他的眼才是那湾静淌的河。
若是梦中人是谢云流便好了,他竟无端生出这个念头来。
可这想法,究竟是否出自情爱,他又琢磨不明白了。心是在跳的,跳得那么快,可抬眼望向面前的人,又总觉得缺了那么一些缘,少了那么两条分。
李忘生盘算着日子,发现他与谢云流相遇至今也不过三月余,那这份感情又是从何而起?他一个丢了人魂的,照谢云流的说辞便是断不懂情爱,那他只得从旁的地方切入,去试图理解这情啊爱的,究竟有没有对着谢云流泛滥。
究竟能不能在区区三月里头,就那么容易扎了根破了壤,直冲冲地要去开朵花出来。
他踌躇着,还是选择把视线挪开。
再想想,李忘生在心里默念,再想些时日。
他嘟哝着,谢云流却突然笑了,无可奈何一般,也将他的视线挪开。
“你觉不觉得现下这境况熟悉?”他问。
李忘生摇摇头,又道:“谢道长若是熟悉,许是先前与北海王来过?”
“瞎说什么。”谢云流失笑,“我带他看花灯?有那么闲吗。”
“只是觉得此情此景格外叫人熟悉。”他道,“好似过去哪日也这般,同谁下了趟山,赶了趟花灯,坐在檐上看月亮。”
“谢道长。”李忘生问,“你会希望这人是我吗?”
谢云流愣了愣,像是从未思索过这问题似的,一句是或否竟是叫他纠结了数秒久:“……我也希望是你,但应当不是你。”
“若是你,师父应当会说得更明白些。”谢云流道,“若是你——”
他茫然地看着月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他总觉得身旁的人没现下的李忘生那般安静,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