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谢云流大大方方将他揽近身旁,做了对再正常不过的香火客。
两人将章奏焚了,效仿着周遭人群的动作一道道过下来。谢云流总觉得这求签问个道的事,何须如此多工序,可话才开口一半,李忘生便用指搭住了他的唇,不叫他再说下去。
“要不是我算姻缘的道行欠了些。”他道,“咱们在家用压胜钱卜一卦也行。”
李忘生笑了笑:“难怪谢道长算不到。”
谢云流看他一眼:“算不到什么?”
“算不到来趟长安还能被五叔拐去成婚这门事。”他道。
谢云流哽了,郁闷瞪着他,叫人笑意更深。
“姻缘的事,本就说不准。”李忘生摇着签,“谢道长带我来这儿,应该也只是求个安慰吧?”
“安慰不安慰的,你先抽了再说。”谢云流示意他噤声,于是李忘生不再说话,签自瓶中落出,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拾起,看清上头签文后无奈露出个笑,笑得谢云流心里发毛:“笑什么?”
“笑我不懂。”李忘生将签文递过去,“还请谢道长帮我解一番。”
“赤绳萦碧梧,金镜待月锄。”谢云流细细思索一番,语气乐得很,“挺好,它说你这良缘已至,却需自个儿主动拭去尘上镜,不可等着山来就你。”
他抬眼,李忘生却含着笑看他,不夸他解得如何好,也不评他解得如何对。
“谢道长再看后面两句呢?”李忘生道,“雾隐蓝田双璧影,风扬上苑柳千丝。谢道长,这签言我的姻缘近在咫尺却未曾相认,还需借风扬了情丝至禁苑……”
他扬起眼睫,瞳孔在阳光底下晶亮得很,谢云流凝着,都能瞧得出自个儿在其中倒影:“看来我这下一段缘,是在来的路上了。”
也是,蓝田双璧影,可不就是在说良缘障目,因了阴差阳错暂未相逢吗?谢云流叹一声,不动声色将心底遗憾掩了,却意识到更需留心的事:“你这不是会解签吗?还问我怎么解?”
李忘生得逞般笑笑:“在潞州帮三哥解过,还帮他瞧了番命。”
“从哪学的技法?你莫不是也跟着什么道长修习过?”谢云流问。
“那我不知。”李忘生失笑,“这魂魄一走,竟是忘了把卜卦的技法一道带离身子,也是粗心大意。”
谢云流狐疑瞧他一眼,显然是在怀疑对方偷了什么师。
“……你说你帮临淄王看过命。”他突然想到什么,好奇地凑过去同他耳语,“那他前程如何啊?”
李忘生沉思一会儿,压低了嗓道:“有天子气。”
谢云流眸色一凛。
“所以我让谢道长少与他掺关系。”李忘生道,“尤其现下这位子,若要轮到我三哥坐,个中艰难险阻,想必少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谢云流默了默,开口又道:“你却是逃不掉。”
“在慢慢逃呢。”李忘生笑着,“谢道长总担心这事,有我在,不必忧虑。”
谢云流心想我总得忧虑那么一下子的,毕竟这杀劫还捏在你手里,若是再不心急些,怕是届时人都没得做,要入地府轮回去了。
李忘生瞧他神色凝重,安慰不得,只得无奈叹了口气:“谢道长若是心情不好,我们便换个地儿吧?”
“今夜百姓放花灯,夜市也会开。”他道,“谢道长想去吗?”
真稀奇,请人来玩的竟是被问了一番想不想再玩儿,谢云流知晓方才挂相挂太厉害,只得挥挥手把无关的念头都抛出脑外。
“本就是带你出来玩的。”他道,“来吧,上马。”
——
天气热起来,又恰逢连日旱,便显得前两日的雨格外珍重。
可谢云流瞧着今夜云,厚重不见月,又隐隐有些担忧。怕是后头数日都要连绵阵阵雨,把城内郊外通通糟蹋个遍。
山雨欲来的架势叫他不太舒适,谢云流也希望是自己这预兆又发挥错了时候,就像遇到李忘生这事,他也没预兆见个由头,莫名其妙就掏了锦囊要去凑那城西驱邪的热闹。
他忍不住转头去看身旁的人,思绪跑着奔着落到方才那签文上,于是被掩去的遗憾重又泛起,咕咕哝哝地在心里头漫成一碗沸汤。
若是真顺了这杀劫和签文的说法,岂不是李忘生在他死后迅速地爱上了哪位不速之客?谢云流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被花灯映得那般暖那般柔的一张脸,怎么内里也是个狠角色,用情用得淡漠至此?
李忘生哪晓得他在心里胡言乱语个什么劲,见他把视线投过来便扭头迎上:“怎么了谢道长?”
“你……”谢云流重重叹了口气,“你先前说与我的关系是托付过信物的友人,此话可当真?”
“自然当真。”李忘生道,“我已将谢道长认作自己人,断不会叫你搅进浑水里头。”
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