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话蛮多的,会缠着他到处问,跟着他到处跑的人。他每每想起那人,都会觉得有些不耐烦,或许是对方实在太爱缠人了,像个尾巴一样甩也甩不掉。

    可不耐烦之余,又是轻轻悄悄溜过心尖的窃喜,叫他自己都吓一跳。他心想自己应当不会对李忘生表露这种情绪,若是李忘生,绝对是他缠着对方,缠得对方摇头连连才对。

    谢云流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应当不是你。”

    李忘生眼底被花灯映得忽明忽暗,瞧不出对这话抱了什么情绪。

    身旁人不吭声,谢云流也不知道能找什么话聊聊。他按捺不住心思,心想若是李忘生也能像那个被他遗忘的人一样,不管他如何态度都能缠着他黏着他就好了,不至于认识三个月了,还和寻常友人一般相敬如宾的。

    他轻悄悄挪了视线,打量着李忘生,一不留神又发了呆。

    花灯早漂完,天灯也飞没影,人群不再熙攘,稀稀拉拉散了不少,为数不多留下的几位也只是奔波着归家,路过一家家收摊的小贩,很快便没影。

    夜色又降下来,不似先前那般热。谢云流总觉得该说一声回家了,可他竟难得又找回了尚在纯阳时那份下山的初心,有些归心不似箭了起来。

    他想与李忘生再单独待会儿,可为什么呢?明明回了家,整座屋里头也只剩他们二人。

    他大可以届时再与他聊一些,亲近一些。

    谢云流眨眨眼,一瞬间生出了些错觉,过去那人的存在渐渐与眼前李忘生的脸重合,而他那会儿喊了一句什么?喊了一句如此亲昵的,叫对面那人都红起脸来。

    他应当是唤了他的名,不带姓地唤,也难怪人会变成颗红果,戳了怕是能渗出水来。

    那李忘生呢?他悄悄离他更近,李忘生若是不带姓氏地喊了唤了,对方又会是什么反应?

    空气静默着,路上行人全散光了,只有月亮瞧见他俩在屋檐上头,还在发着不知所云的呆。

    “忘生?”于是他唤着,似试探,多熟稔,“忘生。”

    自己的声音在耳侧绕,开口的却毫无知觉。

    李忘生怔愣地看他,不敢相信他方才喊了自己什么。

    屋顶风太大,叫两人鬓发都散乱,缠着绕着,隔得那么近。

    “谢道长方才……”李忘生还是没反应过来,“方才唤我什么?”

    “……”谢云流只觉脑袋乱成团麻,“我喊错了。”

    李忘生眯起眼,眼底的不信任太过明显,叫他很是受伤。

    于是谢云流像被踩了尾巴,大声叫唤起来:“我真的喊错了!”

    “……”李忘生沉思着,头一回没来得及顾上安抚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开口,“我……”

    “我只是觉得有些新奇。”他抚着胸口,听着心跳终于平静下来,“毕竟连三哥都没这么喊过我,我有些——”

    他顿了顿,许久才搜罗出个词:“我应当是被吓到了。”

    谢云流懊悔地叹了口气,只觉自己方才定是被妖邪夺了舍。

    李忘生怎么会像记忆里那人一样呢?他怎么会是记忆里那人呢?这人脸都不会红,反应还那般大直言被吓到。

    他想就地跳下去的心都有,却听李忘生轻轻唔一声,挣扎着又道:“可好像……也没那么陌生。”

    “许是在皇兄跟前这般自称久了。”李忘生轻声道,“我不觉得奇怪,也不觉得陌生。”

    “谢道长……”他敛着眸子,“说不定这反应说明,我很喜欢你这么喊我呢?”

    “你……你……”谢云流语无伦次,“你喜不喜欢别人这样喊你,怎么还要道那么一番长篇大论?”

    “我毕竟是丢了魂的人,很多事不能照常人的情绪去判断。”李忘生道,“这还是谢道长亲口告知我的,丢了人魂的没感情也最淡漠,我只能看身体排不排斥。”

    “现下心不跳了,应当是习惯了。”李忘生抬眼看向他,“不如你再唤一声试试?”

    谢云流吓得起身退开一大步:“我不唤了!”

    “我方才脑袋被风吹懵了,胡言乱语,你别在意。”他忙道,“回家了,回家!不准叫我再这样唤你了,我们回家。”

    李忘生正想吭声,对方却早已迈上来抱起他,赶在敲更人拿起更锣前逃离了屋檐。

    风在耳旁呼啸过,李忘生偏过头看他,只能瞥见谢云流的耳,在夜里也能瞧得出红。

    “……李公子。”他倒是火速唤回了称呼,“过几日去皇城,你陪我一道去吗?”

    李忘生嗯一声,又听他道:“上苑柳青丝,你应当能遇见他了。”

    李忘生没应声,轻轻悄悄叹口气,温热的气息悉数落在谢云流脖颈,叫人忍不住打了一哆嗦。

    他叹什么气?谢云流茫然,又有些无端地气。

    都要遇见梦中那情人了,居然还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