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梦也是毫无道理的。

    李忘生常梦到那人,按着梦中自己的说法,应是得唤对方一句师兄。他不知是哪个师门的规矩,原先寻思着,这人或许是侍读门客里头的其他官家子。毕竟那镯子瞧着不菲,左右也得是他在宫中遇过的人。何况那人在梦里出现的地儿总是宵禁后的皇城,屋内装潢华贵焚香袅,黑影一身自窗内进来,在暗夜里盯着他瞧着他,反复把那镯子给他戴上。

    过去年头的梦多是如此,可今夜这梦倒是非同寻常了些,山林雪深,寒风扑面席卷,刺得他忍不住眯紧眼。视线所及一片黑,耳边能听清的便多,他能听到冰穗子偶尔从松枝上坠下来,簌簌的,带着镯间鱼铿铿的响动。

    世外桃源般,怎么瞧怎么看,都离长安很远。

    他伸出手,正逢落雪压倒新梅,砸在他掌心里头,融了一滩掌心池。

    太凉,他忍不住缩回手,却听后头有人笑一声,孩童清亮的音色,像漫山的雪都化了云,温热地滚过他耳廓。

    李忘生忙转过头,对方的脸依旧瞧不清晰,朦朦胧被雪掩得白,转瞬便又消失不见。只有一枝梅被安安稳稳放在他掌心,梅蕊在寒风中脆弱地折了损,花瓣也留不得几片。

    可他望着,瞧着,还是觉得珍贵,拢在怀里生怕它碎了散了,也和那人一般,每每在梦的尽头溜走。

    山上风雪夜,他环视一圈,周遭的景色落在他眼里,不比那师兄掩层纱,是能真真切切看清晰的。

    李忘生叹出口气,发现这儿并非华山。

    他还想寻些可能,但这山林是如此陌生,叫他连一丝一毫的熟络都难找寻,心登时像一颗坠海的锚,随着浪花一点一点沉底,最后落到沙里头,愈发叫人难以呼吸。

    窒息一瞬太可怖,他终于惊醒,睁眼一瞧却是谢云流撑着面颊笑咧咧看他:“醒了?”

    数朵桐花纷纷从他面颊坠落,李忘生打个喷嚏,在冷郁的花香里头才知窒息是源自何处来。偏偏身旁的人毫无反省意,还在捻着枝上的花与瓣,往他面上发上摆。

    李忘生不知他为何带着花枝闯进了屋内,起身时谢云流挡住的太阳又拐着弯儿刺他的眼,惹得他很是心累。

    春夏交的太阳升太快,身旁这位也不是多安分的,两两一道照,会把他晒蔫儿了去。

    李忘生叹口气,问他:“谢道长去折花了?”

    “说得这般难听,我是去留春。”谢云流抖一番手里那桐花枝,煞有介事地交到李忘生手里,“怎么样,若是喜欢,我帮你再买个瓶来,专能放花。”

    花枝方攀上他指尖,李忘生便觉得心下诡异得很,不是花枝脏,也不是木刺剌人,他抬头看向谢云流,总觉得面前人送花的举措,和梦中人相似得很。

    他顿了顿,还是把这可能抛出脑外。

    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谢云流也只得把花收回来:“不要便不要吧。”

    李忘生忙又拿过来:“我要的。”

    “放窗棱上也好,这香挺安神。”李忘生道,“谢道长今日真有闲心,还去折只花回来。”

    “左右无事,早起去郊外走了趟。”谢云流道,“今日太阳好,你要不要出去走走?我带你去遛个弯也好,老睡在床上被梦魇得喊师兄,你不嫌累我还嫌烦呢。”

    “何况前几日骤雨赶得紧,现下街坊都说是祈雨有了效,夜里要放些花灯谢神。”他笑道,“遛弯若是不愿遛,花灯总得去瞧瞧吧?”

    李忘生果然亮了眼,一双手攥着被,语气也乐得飘忽:“我能去?”

    “这有什么不能去。”谢云流道,“收拾收拾,我马上带你出门。”

    ——

    李重茂没把求来的玩乐经告知,谢云流疑心他根本就没把此事放心上,这朋友近日忙得要死要活,同他的联络也渐渐少——当事人并未在意,毕竟自己也有自个儿的事要做,哪有闲情逸致去主动问他。

    他这白日出门去,也是为了给李忘生寻个能踏青的地,可惜连日暴雨,野外泥泞遍地,实在不是去玩的好去处。谢云流只得把目光落在长安城里头,可这小商贩大铺子的,逛久了也没趣,李忘生决计不喜欢。

    他牵着马带人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停在了道观前,顿觉回家了一般亲切。

    李忘生牵着他的手下了马,有些疑惑这遛弯的地儿,最终怎么落在个道观头上。

    “要么求个姻缘吧?”谢云流道,“看看咱们和离了,你还能不能找着个好去处?”

    李忘生没懂他如此用意,可和离二字又像是他们必将要经历的坎儿似的,躲不开也逃不得。他只得轻点着头,跟着对方一同进了道观里头。

    饶是夏日炎,道观里头人也不少,净手的缴资的排着挤着,李忘生对如此浩荡人群不太适应,迈着碎步往谢云流身后躲了些。

    他今日没戴帷帽,穿着自然也不如往日的好料子,瞧着和平民家的孩子似的,身旁还跟个道士,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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