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终于回长安。

    如鱼得水般,谢云流再爽利不能,归家安顿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同李重茂出去喝了杯酒。厢外依旧热闹得紧,屏风里头的两人也聊个地北天南,从桌上酒攀到城中花,姑娘们身着粉嫩鹅黄,绸缎外纱似风里的云一样飘。谢云流听着他唠叨,没多在意街上女子如何穿着,追了李重茂视线投向窗外,也不过笑一句,原是夏日将至。

    倒是柳絮飘得满城纷纷,更惹他注意一些。谢云流撑着面颊,眼神循着乘风的絮飘远,脑袋里慢悠悠浮现出张脸。

    “云流兄。”李重茂唤他一声,打断了梦中人逐渐扬起的笑意。

    谢云流清清嗓子,重新把注意放回面前人身上,可眼前的友人不似先前那般嬉乐,耷拉着嘴角似是忧心忡忡——这喜忧转得如此快,叫他很是好奇:“怎么?”

    “不知这事该不该同你讲……”他费着口舌长篇大论,字与字却皆如耳旁一道风,自谢云流鬓边擦过,“……皇后与阿姊最近的动向让我担忧得紧,可偏偏无人同我知会,都将我拦在事态之外,叫我郁闷得很。”

    柳絮从窗外飘进来,谢云流瞧着它落在自己指尖,软软绵绵触感,跟李忘生的发无甚区别。

    李重茂重重咳一声,他才恍然回神:“知会你什么?”

    “告诉我她们在干什么呀!”李重茂喝了好满一口酒才润完嗓子,气得瞪大眼,“云流兄,你在发什么呆?”

    “不告诉你才是好事。”谢云流答,“不知会,便是决心把你撇在外头了,没什么好担心。”

    李重茂见他神态随意,怕是没认真回复这问题,忍不住叹口气,很是心累。

    “知道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啊。”谢云流便再找补,“还不如被瞒着呢,知道得少了,离那浑水也远一些。”

    “……”李重茂摇摇头,“可不知事情全貌,总觉得心慌慌。”

    跟他当时在车上对李忘生说得差不离,于是谢云流不再劝,点点头算是附和了他的想法。

    李忘生还真就对他坦言了。他想,现下反而是自己瞒着对方尘缘的事,可这又该如何开口呢?公子,殿下,忘生,你是我的杀劫,我得离你远些的,可我喜欢你喜欢得紧,实在不想走——所以你能不能别杀我?

    谢云流甩甩脑袋,忙把这窝囊的想法甩出了身外。

    “……何况皇家的水,我再三考虑了番,还是觉得不能离太远。”却听李重茂已然在道,“既已在局中,那总该给自己搏个好位置,至少把命保全。”

    谢云流举着杯的手一顿,没懂李重茂如何改的主意,原先嚷着喊着要离朝中狐狸远一些的人,现下又愿意入局去给自己谋好处。他观久了李重茂平日作风,对此很是不赞同:“你还是跑远些吧。”

    跟李忘生似的,躲在城西遭鬼咬,谁晓得。

    “不成。”李重茂道,“我不能跑。”

    “怎么?”谢云流笑他,“是舍不得现在的日子?”

    李重茂顿了顿,显然被他说中了一半心事:“是啊,我可不像城西的小姐身份尊贵,跑远了还能有人在私下里打点番。”

    “那是因为人家根本没跑远。”谢云流道,“像风筝掺着根线,让你飞得那么远,其实一举一动还是落在眼里。只是顾念着些旧情,所以安排得还算体面,外人瞧上去,似乎挺惬意。”

    “……”李重茂不解地看他,“你这会儿怎的又滔滔不绝上了?”

    谢云流清清嗓子:“有感而发。”

    “…………”李重茂眉头皱得更深,“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谢云流又清清嗓子:“自然是猜的。”

    “我当云流兄不知权贵秘辛,现下说起来竟还挺头头是道。”李重茂嘟哝句,“罢了,不说这些闹心东西。”

    “你前段日子和那男娘子跑何处厮混去了?”李重茂问,“酒喝了这般久,也没同我讲讲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回来路上睡了全程,一句话都不和我讲。”谢云流敷衍一句,“说来他最近身子也好起来了,这入夏时节,能带人去什么地儿玩玩?”

    李重茂表情很鄙夷:“云流兄怎么还想着玩?吕道长让你找尘缘,你找到没有?”

    “这找尘缘嘛,自然是找与我有缘的。”谢云流笑道,“那我家里这郎君,如何不能算作一份子啊?”

    “这是什么话?”李重茂震惊,“你真打算带着他回去交差?”

    谢云流再平静不能,仿若此举是多么合乎常理:“不然呢?”

    合个什么常理!李重茂大惊失色,这带个男人回去,算什么事?可他定睛一瞧,谢云流的表情斩钉截铁的,怕是真被那男娘子勾走了魂,下定了心要将对方带回山里去拜三清。

    “……服了你了!”他还能有什么话说,“这不得把吕道长气个半死,届时被打下山来,我可不帮你俩找地儿住。”

    “这有什么好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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