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怪的话,好似他是谁的港,什么事都能摆平似的。谢云流瞧着对方诚恳晶亮的眼,不免失笑着走到他跟前。
李忘生抬起头,披散的柔顺发也动弹,像水一样落下肩去。如此场景总能带起些莫名心思,于是谢云流又抬起手,还是遵循了心里的念头,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下热了,没那么冷。
李忘生疑惑于他突来的动作,小心开口:“……谢道长?”
“撑不下去什么。”谢云流假装没听到他语气里的不适应,“顶多折点元气,休息一段时间便好。”
“死不了的啊。”他狠狠薅一把,把头发揉得杂乱,“别担心。”
李忘生被他揉得也止不住笑起来:“好。”
他道得郑重:“我自然是信谢道长的。”
——
魂魄已然找到,人便没有再留的道理。左右李忘生现下身体也好了些,谢云流也不必叫人浪费时间在休养生息上头,隔日便将回长安一提上日程。
走前自然知会了李隆基,可惜对方对此异议颇多:“这才待几日就要走,是不是有些太归心似箭了?”
“何况早说了让四弟来告知我,怎么是谢道长来通知的?”他呵呵道,“我当道长只是爱拔草,没成想连这活计也要抢来做。”
“临淄王这话说的。”马上天高皇帝远,他也懒得再斡旋,“四殿下贪睡,我这做夫君的又不是摆设,当然是代为来知会您。没顺了临淄王的愿,真是见谅啊。”
李隆基冷笑一声,转而对着李忘生投个眼神:“四弟,过来。”
李忘生依言与他走出几步远,瞧着李隆基那副难辨喜怒神色,开口主动道:“三哥不必生气,谢道长此言虽是逾了些矩,但也是把您当做自家人,这才跟您打些趣的。”
“才几日就称上自家人,若是日后得意忘形了可如何是好?”李隆基道。
“三哥放宽心,这不是有忘生在吗?”李忘生笑道,“谢道长是聪明人,既然见了您,又晓得了我的身份,便绝对不会再同旁人去走动了。”
李隆基笑道:“那你可得看好他啊。”
“是。”李忘生也学他那模样,笑吟吟着,“三哥也能看好我。”
他这般坦荡荡态度,李隆基再担忧,那属实不太厚道。
临淄王还是晓得留些退路,转而启了昨晚之事:“我听说你昨日和他出了门。”
李忘生又应一声是,再抬眼,李隆基的表情背着光看不真切,眉目仍旧如往日那般压得紧。
“此去长安。”他道,“你还是回去当玉清?”
“是。”李忘生道,“三哥不必为我配仪仗,只有百姓晓得的公主,若是用皇室的规格来,属实是有些——”
李隆基叹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四弟,这些年也是委屈你。”
“三哥也是身不由己。”李忘生笑得平静,“忘生都明白。”
何来身不由己一言。李隆基失笑,知晓面前人又在为了迎合他说些假话。
这四弟哪儿都好,就是和他交不了心,自十二岁从吕洞宾身边接回时便是如此,怎么养也养不熟,跟谁说话都是那副礼让语气温吞调子。
吕洞宾同他说这孩子丢了些魂魄时他还纳罕,瞧着多机灵的,哪像是缺块东西的模样。可养人养到这个年岁,他也难免察觉出,李忘生好像真是缺了魂丢了心。只是连吕洞宾都束手无策的,他又哪来心思和时间去捂热这石头?既然李忘生不常来主动示好,那他也不必再徒做些表示。
可此行长安一载,这胞弟却像是变了些性子,也不知是离了他就变起,还是遇见这大弟子才转性。
真稀奇,吕洞宾当年说得清清楚楚,这孩子的魂魄他不可经手,怎么换了弟子来又能介入?李隆基笑了笑,也不知这到底是喜事还是隐患,不乐意再多寻思,只是摆摆手:“行了,去吧。”
李忘生还真没多和他客套,得了肯定便赶忙朝谢云流的方向走去,看得李隆基很是无语凝噎,干脆转身回了房,不再掺和这让人心火烧的离别。
谢云流等不及他彻底走远,忙凑近李忘生小声问:“他问你什么了?”
“让谢道长警惕些,少捋他这只老虎的尾巴。”李忘生道,“再便是迟来了些歉意,总比没有来得好。”
谢云流点点头:“凭空捏个公主的位子让你坐这般久,他晓得便是。”
“可惜。”李忘生失笑,“除了歉意,似乎也没别的表示。”
谢云流懂了,感情这愧疚归愧疚,该干的缺德事还是得干:“那我还是得带个娘子回去啊?”
“倒不必,只是城西李府不能再空下去,得麻烦谢道长偶尔去一趟,跟管事一道打点番府内事,装装里头还有位主人家。”李忘生道。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