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手还闲着,他只得抬起掌,轻轻抚了抚那道魄的脑袋。
魂魄没个载体,触起来像在触团硬一些的云,凉丝丝的渗进他掌心里头,把半条手臂都冻麻——实在不敢摸太久,他只能收回手,可面前的魄却有多恋恋不舍似的,前倾着身子,又将脑袋蹭过来些。
“行了。”他忙道,“我解咒,你快出井吧。”
李忘生轻轻嗯一声,在术法消散后利落出了井。谢云流伸出手,掌心里正是那枚泛着光的玉佩。
熟悉的呼唤又在心里头泛漪,李忘生依着那股想法,试探着触碰那枚玉佩,果真察觉到一股力道迅猛,似是要把他往里头拽。可在旁人看来,却是将他钉在了原地,再也逃脱不得。
谢云流眼疾手快,飞速掐诀,明火燎破了月色纱,将眼前魄悉数席卷。
“太乙敕令,游魂荡荡,速返其形……”他燃了最后一点星火,“急急如律令,魂归!”
眼前骤然一道白光,谢云流一惊,再能视物时,周遭早没了魂魄余息。
玉佩烫得厉害,他闭眼在里头一探,神识被道术法阻隔在外——后者仁善,还是给他窥得了一方天地,李忘生那道魄安安分分坐在幽暗里头,确实是收回了无疑。
“谢道长。”
身后蓦然一阵唤,他呼吸一滞,回头时李隆基恰好走到他身后:“方才什么动静?”
“……四殿下在这儿丢的魂魄找回了。”谢云流藏起那玉佩,赶忙行了番礼,“收魂时动静太大,临淄王见笑。”
李隆基瞧着他,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也作罢。
“你早些回房吧。”他道,“四弟何时想回长安了,让他同我来说便是。”
“年岁过得多快,他刚来这儿也不过二六,现下也长这般大了……”他拍拍谢云流肩膀,“年岁长了总得图个安稳,你们回长安去,日子过安定点也好。”
“是。”谢云流道,“我与他一道过安稳日子,临淄王不必担心。”
李隆基点点头,终于肯放过他,道一句早些安寝便转身离开。
——
李忘生是被什么发烫的玩意儿烙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中瞧清掌心那道疼是源自何处——玉佩发着光,瞧着跟个太阳似的,烫得他忍不住曲起指尖。房内独留一盏快燃尽的烛,昏暗得很,配着断断续续的咒喃,更是叫人昏昏欲睡。
李忘生想转转眼珠子,可眼随即便被一只掌覆上,谢云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着难掩疲倦:“无事,你继续睡。”
玉佩渐渐冷却,掌心不再烫,李忘生闭上眼,灵台随即蓦然一阵清明,似涸井重又灌了泉,经由玉佩化了暖流,将他浑身都席卷个遍。
谢云流低眸一瞧,见李忘生呼吸减缓,这才放心地继续念咒。
招魂归位一事,原以为只是咒法太生涩太难背,未曾想其中耗损的元气也是大得很。距上一回招魂不过半月余,连着攀了两道山,叫他的心烧得好似阴阳倒逆,实在难担待。可若是中途断了这术法,魂魄和载体都得出差错,他不敢赌其中后果,只得咬着牙继续勘破魂魄流经的脉络,总算在力竭前了结全局。
谢云流松了口气,再抚额,早已横汗遍布。
简直累死个人。他忍不住想,这杀劫总不能是给他烧魂续命时附赠的,要累死他才算应验吧?
嘀嘀咕咕之际,床上的人又缓缓睁了眼,谢云流见他眸底亮堂,强装无事着问:“感觉如何?”
“精神好了许多。”李忘生认真道,“似是没这般困了。”
“魂归时人会精神些,你莫被骗了,该早点歇息还是早点歇息。”谢云流道,“我去洗个身子,你给我暖会儿被,马上来。”
“好。”李忘生道,“谢道长面色有些白,可是有什么事?”
“无事。给你招魂耗了些元气罢了。”谢云流道,“我修习这术法不过一年载,难免生疏些。若是我师父来,便耗不得这般多精力。”
师父二字在李忘生心里头泛起些波,让他忍不住开口:“吕道长……现下在何处?”
“同你三哥说的是真话。”谢云流无奈,“云游去了,我也不晓得。”
“那他有同你留什么话吗?”他问。
谢云流点点头:“自然。”
李忘生静静等着,可这自然后头,却没别的话继续蹦出来。对方只是起了身说要去洗个身子,没有要告知他的打算。
李忘生不责他在这事上选择隐瞒,坦白总需一个契机,或许他也得花些时间去多了解了解对方。
心里想的是一回事,面上表露又是另一回情况,他看着对方离开的态势,还是没按捺住心里的焦急,连忙唤他:“谢道长。”
谢云流回过身,应了他的声:“怎么?”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