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
他道得寻常,谢云流却听得眉头紧皱,难以置信开了口:“他让你扮成女人去布施?”
“是。”李忘生笑一声,“姑娘家的,百姓只会说这位公主心善,不会说她日后或许是位明君。”
“我愿意去做些善事,可一想到这事是在为三哥日后的仕途铺路,便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李忘生道,“那晚离家远走,也是因着三哥领着百姓建完那座德风亭,准备宴请全城官人富贵。可无人在提这德风如何来,都在杯觥恭贺,别驾大人如何得意,如何前程好……”
谢云流沉默一阵,罕见没了话,只是帮他把外袍披牢靠了些。
“所以我想,这天家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有另外的家没回去。”李忘生道,“被三哥的人押回去时,我便这么跟三哥说的,而后他便发了火,要我别想着回去,别把心思抛到外头,好好待着跟他在一道便是。”
“他不让我回去,可我也不知该回哪儿去。他不让我把心思抛外头,可我也没什么旁的心思。”他道,“反正搞不明白,久而久之我也不愿再纠结,三哥让我做什么我便去做什么,好在没过几月便病如山倒,得了喘气的间隙不过几日,便被三哥送来了长安。再然后就遇到了谢道长你,细想一番,日子也是这时候好起来的。”
“没什么多厉害的事。”春夜还是料峭了些,他哈出一口凉气,笑得很无奈,“谢道长见笑,我三哥就是这样的人,偏偏也是这样的人,才最和天家合得来。”
“是。”谢云流开了口,说不出胸口什么情绪,手下意识搭上他肩膀,轻车熟路得连他自己都震惊,“你这性子,倒适合和我师父一同修道去。”
“那也挺好,若是真能侥幸偷些时日过活,我还挺想去拜访一番吕道长,去纯阳宫修道,也能叫三哥少些猜忌。”李忘生道,“可惜现在上不去华山,等身体好些了,还烦请谢道长同我一道,顺带再求几支签可好?”
谢云流眨眨眼:“我们日后不是要……”
话堵在喉口,他看着李忘生的眼,适时止了话头。
李忘生没揭穿他,也没掩饰自己的失言,日后的事,反正也说不准,就当风太大,把两人的脑袋都吹得昏。
“谢道长。”他开口,“听你说的,你应该不是第一回带人来看月亮。”
“就带过一回,重茂他们非要来上头玩玩。”谢云流嗤笑,“喜欢看月亮是在纯阳宫留的旧习惯,晚上闲得空啊,又没人同我聊天,只能瞧着月亮想人。”
李忘生看他一眼:“想什么人?”
谢云流抿抿唇,蹦出个明显是胡扯的答案:“想师父。”
“你呢?”他生怕这谎被戳穿,赶忙道,“你会不会对着月亮想什么人?比如送你镯子和玉佩的那个。”
他不期待李忘生会回复这问题,可大概是今夜他实在太苦闷了,现下被谢云流这么一拽,于是面前能倾诉情绪的,便只剩眼前这一人。
“我感觉……自己是忘了谁的。”李忘生思索道,“但这事终究不可强求,囿于过去也没什么意义,如果我与他还有缘,自会再相见。”
谢云流哦一声:“所以你确实对他念念不忘。”
“是,毕竟是梦里总能遇见的人。”李忘生失笑,“可我不敢再梦了。”
“每梦见他一次,他的脸就愈看不清,原先还能记得那双眼,可现下,连他身形都记不得。”李忘生问,“谢道长,你说这人年岁渐长,过去的记忆是不是也愈发寻不回?”
“我不知道啊。”谢云流道,“寻不回便寻不回吧,过去跟他也不一定开心。”
李忘生唔一声:“我觉得那会是一段好日子。”
“……行吧,那么信誓旦旦的。”谢云流嘁一声,见李忘生又哈出一道白气,将人复又揽进怀里,“上头风大起来了,我带你下去。”
他正要动作,却被李忘生攥住了手:“等等。”
对方的指尖竟是暖的,指腹和掌心也软,谢云流努力调整着呼吸,总觉得自己再被对方这般碰下去,迟早练出一套免疫罩。
两只温热相扣的手,显得冰凉的触感更明晰——谢云流低头一瞧,竟是那枚玉佩,被端端正正放在自己手中。
“给你。”李忘生笑着,眼尾终于随着嘴角一道扬起,眯得正像夜里那道圆不完满的月,“谢道长,莫要辜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