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家?”

    “我没家。”李忘生摇摇头,“十二岁那场大病把我先前记的事都烧没了,那晚溜出去时自然也不知该去何处,在外头绕了一圈又从后院溜回庭里头,正巧碰上三哥派来找我的人。”

    “他们把我扣在那儿,像押个囚犯似的。”李忘生无奈,“我等着三哥来平冤,没成想后头不仅挨了顿骂还领了顿罚。当时不明白,现下想想,若是我心思再坏些,这潞州别驾就该换个人来任。”

    “……你那会儿很害怕吧?”谢云流沉思一会儿,“忧怖时最易丢魂,你在后院那缕魄,应当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是。”李忘生道,“所以我现下把当时的情况告诉谢道长了,你总该晓得该如何劝他回来了吧?”

    “这我如何有头绪?难道要我像哄小孩一样去哄他?”谢云流嘁一声,“别担心啊,你回来了我们就跑,从此你和临淄王再也见不到了,见不到了自然也骂不到你,别害怕,回身子里去吧——我该这么说吗?”

    “他爱不爱听这话我不晓得。”李忘生扬扬嘴角,“我只知道谢道长若是对我这么说了,我会放心跟着你跑得远些的。”

    谢云流嘴唇动了动,眼睫被他这话惊得一颤:“……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谢道长也讨厌三哥。”李忘生道,“但他知道这事吗?”

    谢云流愣在原地,如梦方醒般啊一声:“难怪他说我比先前来的人厉害些,这是把我错认成临淄王派来收他的了。”

    “是。”李忘生道,“我在潞州最后几月,招来的邪祟常扰得三哥睡不着觉,他应当没少招道士来驱邪。”

    “只是魂魄不比邪祟,学艺不精的普通道士,应当是察觉不到的。”谢云流思索一番,“可他又如何能挡住我的咒法?总不该真是师父教的东西出了问题……”

    他骤然没了声,眼前闪过给李忘生送回的第一道魂魄,印象里头那魂魄也是这般不听话,他又是如何办的?念了咒法却收服不得,最后是靠是那道玉佩闪了光,将魂魄融进了李忘生体内。

    难道师父给的术法也是如此,若是丢了那玉佩,就和寻常御火咒一般无二?

    李忘生见他缄口,问道:“谢道长有思绪了没有?”

    “……如果有这个玉佩。”谢云流看向他,“他再如何不想回来,也得听话的。”

    李忘生撑着面颊,没对他这强取豪夺的作风多加评判,沉默又一次包围了,任夜风沙沙吹过。

    “行了。”最后是谢云流无奈地轻笑起来,彻底投了降,“我会多劝劝他的,不会打你玉佩主意,不会逼你送东西给我。”

    他看着李忘生的肩膀肉眼可见放松下来,却还要用一副早料如此的语气道:“我就知道,谢道长心肠是好的。”

    “是啊,心肠真好。”谢云流道,“若是换旁人,我可不管这有的没的,利落些解决问题才是正道。”

    也不知李忘生听懂他言外之意没有,他敛了敛眸,懒得等这呆子想通,转而慨道:“真瞧不出,你现在对临淄王这态度,当时居然会生出个那么讨厌他的魄来。”

    “为什么呢?”他问,“若只是因着这次缉拿,寻常弟弟也只会害怕吧?”

    他想一想,如果李隆基这胞弟不是李忘生而是李重茂,后者经了此事,应当会对这三哥从此又敬又惧,再如何,断不会生出讨厌的念头来。

    “谢道长。”李忘生唤他一声,“咱们今日正巧撞见了官家小姐布施,你记得此事吗?”

    “记得啊。”谢云流故意道,“你还多瞧她好几眼呢。”

    李忘生扬扬嘴角:“你觉得她心善吗?”

    他见谢云流点头,长出一口气,似是在叹:“谢道长觉得这是心善之举,可若是布施一事是出于维系名声的初衷,那这到底是不是善举呢?”

    “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更何况你能问出这问题来,更是论迹论心之人,何苦为这问题所累?”谢云流道,“突然提起这事,莫不是你也布过施?”

    李忘生点点头,欲言又止地看向谢云流,像是不知该不该说,帷纱在风中飘着荡,把他的脸又遮得朦朦胧。

    谢云流又将那层纱掀了,叫他的眼睛能好好露出来:“怎么,终于想跟我唠唠过去事了?”

    “对着旁人或许是唠不得的,但谢道长昨日毕竟说了那话,我也总该顺着你一回。”多嘴硬的话,说得李忘生自己都笑起来,干脆抬起眼,汇上那双夜里的晶亮,道出了真心,“谢道长,我对你莫名的亲近,还请允许我牢骚几句吧?”

    那双晶亮又似风里头的云一般晃:“……你少说这种话吧。”

    “场面话不让说,实话也不让说,谢道长的心也难让人捉摸。”李忘生无奈,“真要唠,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自十二岁后来了潞州,就一直在帮三哥干些维系人心名声的事,借着胞妹的由头招揽俊贤又布施百姓,若是我没记错,咱们现下坐的这寺庙,里头还有尊玉清公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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