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掩着面笑盈盈,被人夸心善时脸也红扑得很,谢云流没多在意,李忘生却难得驻足多瞧了几眼,被扯了手才反应过来,再跟上却已然魂不守舍。
直到夕阳时分,两人将要改道回府,他也不见身后的人显露几分喜色。
谢云流心里叹一声这逛得果然太无聊,转过头问他心情如何。
李忘生愣了愣,点头点得迅速,又把话讲得完满不漏:“挺好,能和谢道长一道出来散心,自然是高兴的。”
他挣开谢云流的手,正想将帷帽揭下来,面前人却把他纱一掀,像阵来去突兀的风。
李忘生还未来得及震惊他突然凑上脸来的举措,眉心便一痛,原是对方掀了碍事的覆面,要给他额头来一记教训。
教训什么呢,李忘生又想不清楚,总觉得对方好像时时刻刻都在生气,但细细一想又琢磨不出自己的过错,虽然每每都顺着对方道了歉,心里却实在不服。
“真是呆子。”他听谢云流这么道,更是无奈:“……谢道长莫要再逾矩了。”
“谁先逾的矩?”被谢云流一句话又堵没了声,“都这关系了还和我讲逾矩,现下不开心了也不和我讲,你要和我装不熟装到什么时候?”
李忘生心想就是这种态度,这种需要事事向他报备的态度,好像他俩有多一见如故似的。
可能是在李隆基身边待久了,他竟不觉得此举恼人,毕竟前者也常有如此霸道举措,要他事事顺从又要他问心无愧,不准他心有旁骛也不准他抛头露面,事情多得很。
照理来说,这般态度应该不会再惹人注意了,他的兄长也是因着得不到他几句反馈,渐渐便不再同他聊些政务以外的事,可谢云流倒是偏爱迎难而上,硬的不行便来软的,似是认定自己总能有些手段撬开李忘生的嘴。
“你跟我说说吧,为什么心情不好?”谢云流问他,“你跟我出来一趟,嘴巴撇成这模样,回去后临淄王不得怪罪我?”
“想起些往事罢了,说不准再吹会儿风,这事就该散了。”李忘生道。
谢云流哦一声,走近他:“可今夜没风啊。”
那便别管了,早些回去吧。李忘生心里想着,腰上却随即搭上阵力道,眼前景色倏然变换,楼阁深深瞧不见,再定睛已然将整个泸州城落眼底。
李忘生低头一瞧,香客络绎不绝,竟是被带上了寺庙塔尖。
“你还敢往下看啊?”谢云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愣了神,这才反应过来对方那只手还在自己腰侧,“上回带重茂和他朋友一道上了酒楼屋顶,个个吓得乱叫,差点把官兵引过来。”
北海王的名擦着李忘生的耳过,很快就被庙顶风吹散,留不下任何印象。
“罢了。”他又听谢云流道,气息蹭着他耳廓,和眼前要沉底的太阳一样暖薰,“你呀,丢了尸狗的人,做什么都不怕。”
要是什么也不怕,那胸口应当也不会跳这般快。李忘生想。
真是奇怪,好像自昨日同对方喝了茶后,他的情况就一直不太对劲,面对着谢云流,却像迎着李隆基,总觉得止不住地紧张。
难不成谢道长也是个狠角色?他转过头,望着谢云流近在咫尺的脸,在瞧见对方眼底的愣神和慌乱后又没了头绪。
实在不像。
“盯着我瞧什么?”谢云流把他脑袋掰过去,肩上登时一阵暖意,是谢云流把袍子披在他身上,音量也放低了些,和风混在一起,竟还能叫他听个清晰,“瞧月亮吧,太阳快落下去了,没什么好看的。”
李忘生抬头,夜色渐沉,确实显出一盘月,上了庙顶后离他这般近,能瞧出这月圆得不太完满,还需等些时候。
“你瞧瞧吧,心情会好一些。”谢云流道,“不晓得你在郁闷什么,有我在你又死不了。”
“好。”他猜错了郁闷的由头,李忘生也没失望,“谢道长昨夜还说对魂魄没头绪,现下怎么又有信心了?”
“昨夜见到你魂魄了,鬼鬼祟祟在房外绕来绕去,应当是想回你身子里的样子。”谢云流道,“可我要收他了,他又不太愿意同我走。”
“很正常。”李忘生道,“一开始我也不想和你走。”
“……”谢云流翻个眼,“那你为什么还是跟我走了?”
李忘生笑了,又是那句话:“天晓得。”
“天啊地的,你就不能随着自己的想法来一回吗?”谢云流道,“不想跟我走就和管事说,他总不会像逼我一样去逼你。”
李忘生眨了眨眼,眸子登然沉了一湾水,平静无波,被月色照得晶亮。
“上回我按着自己想法干事,三哥第一回动了怒。”他道。
“你干什么了?”谢云流问,“把他账本烧了?”
李忘生笑了:“半夜想溜回家去。”
谢云流抬眉,很是纳罕:“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