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诉我为什么在房外头晃,又为什么不想回那身子里去。”谢云流对着井喊了通却没等来回信,只得恶狠狠开口威胁,“再不出来我燎你了啊。”

    被威胁的突然从井口冒出了脑袋,吓谢云流一大跳。

    月色惨白,魂魄活人气不足,眼下青黑也重,眉间砂洗不去那身阴气,简直像个鬼观音。

    谢云流被他一双眼盯得后背冒汗,方要开口让他别装神弄鬼,就听李忘生轻轻笑一声,像恶作剧得了逞:“你燎吧,任三哥怎么说,我也不会跟你回去的。”

    “关临淄王什么事?”谢云流瞪他一眼,还是将准备施符的手收回身后,“我明晚再来找你,届时你再想想。”

    没回音,面前人一转头又钻去了井,一点动静不留下。

    谢云流再低头一望,又是那片朱砂月,红的一点在井底荡。

    ——

    睡了一夜总算把烧褪尽,李忘生缓缓睁了眼,寻常早该出门去的人却还在身旁睡得深,估计是昨晚驱邪驱累了,熬至夜深才能得空酣眠。

    他不愿叨扰,想轻缓起个身却耐不过对方睡得太浅,被褥轻轻一动就将人吵醒。谢云流啧一声,被照进来的太阳刺得眼疼。

    身上哪儿处疼了心情便不好,心情不好了总得有个泄力的点,李忘生腕被攥得紧,勒得泛红却也不吭声,叫谢云流更郁闷。

    “怎么跟昨晚一副样子。”他叹口气,“被火烧了一圈不出声,半夜追着井问了一通也不肯出来,硬的软的都不吃,真倔。”

    “倔什么?”李忘生没明白,“谢道长昨晚是遇见什么人了吗?”

    谢云流囫囵摇摇头,想讲清昨晚之事,门环却正好被下人叩响,不等回应便闯进一股药香,萦着瓷碗送到了李忘生手中。

    待他把药喝完,谢云流也不愿讲了,草草道一句去洗脸,再和他碰上面已是午膳。

    一道饭吃得沉默,先开口的是李隆基:“谢道长这衣袍才穿不过一个时辰,怎么衣摆脏成这样?”

    “帮您后院那口井除除草。”谢云流道,“可惜有株比较难除,捯饬半天也拽不下来,废我大力气——临淄王有何意见?”

    “这种事何必劳烦谢道长出马,那井早被荒废,任杂草长着也好。”李隆基笑道,“若是实在介意,你下回叫管事去做,也不算抢了活计。”

    “无事,反正我无聊得很。”谢云流看一眼李忘生,后者安静喝着汤,没掺和进两人要不要除草的话题里头去。

    “无聊?无聊不如叫四弟陪你出去走走。”李隆基却道,“四弟意下如何?难得回趟潞州,不如上街去瞧瞧,带谢道长一道去,说不定一路上也能有趣些。”

    谢云流心想这身子上街,怕是逛个一炷香就要累倒,一点意思也没得。他等着李忘生识相婉拒,对方却和李隆基汇一眼,到头来又是听话应下,家宴一散就招来车马,拉着谢云流一道上了车。

    正巧赶上集市未歇,踏青的日子还未远,一路男女老少穿得皆是鲜妍夺目,显得李忘生一身白袍有些素寡,配着谢云流那身道袍,活像俩出家的来淡烟火气。

    谢云流扶着他下车,李忘生摇摇头,帷帽层层叠叠披下,登时把脸盖个干净。

    “还以为临淄王允许你出去走,是能让你抛头露面的意思。”谢云流道。

    “跟三哥在一块,还是少得意忘形的好。”李忘生道,“辛苦谢道长拔完草还要陪我出来一趟,咱们就随便瞧瞧,早些回去吧。”

    “要回去也得我说回去。”谢云流抱着胳膊,“这话让你说,总像是多不愿意和我出来玩似的。”

    “所以谢道长是愿意同我出来的吗?”李忘生问。

    谢云流顿了一瞬,而后迅速摇着头:“我不愿意同你出来玩。”

    “……这样。”李忘生没明白,“那我替谢道长把心里话说了,为什么不可以?”

    谢云流的表情阴晴不定,皱眉闭着目似是纠结忍耐许久,最终还是攥上他的腕:“问这么多有的没的,再问下去还有时间逛吗?”

    “倒也是。”李忘生道,“谢道长总是想得比我周到。”

    “……”被谢云流回头瞪了眼,“少说话。”

    身后的人于是不再吭声,乖顺地任由他牵着腕。谢云流的掌心比他大一些,每每只有这时候,他才能瞧出对方是年长些的那位,只是平日作风实在寻不得几分靠谱,若是旁人来瞧绝对不愿意把命交由到这人手中。

    李忘生指尖动了动,还是没挣开那只手,随他牵着攥着,不知要把人带到哪儿去。周边摊贩热闹一圈,奇珍却没多少,都是谢云流下山去长安城闲逛时能瞧见的玩意儿。他走马观花地逛,李忘生便也在后头迈着步跟,两人对这些首饰糕点无甚兴趣,穿过一道道花红柳绿,却骤然撞进如潮人群。一众百姓布衣素袍瞧不出权贵模样,捧着粥食被衿排排围成道圈,一瞧里头是位戴钗粉黛,被家仆侍女拥着,在一碗碗倒着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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