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长安待着,我不多管。”李隆基道,“四弟啊,安心养病。养好了若是还想在潞州留些时日,可以去街上同谢道长转悠转悠。”
谢云流讶异抬头,纳闷这兄长怎的开了如此尊口,竟是允许李忘生出门晃悠了。
李忘生却不比他松口气,仍旧紧张,试探着问道:“以何身份?”
李隆基笑着,也没给个具体答复,只是放下茶盏便拂袖离开。
他一走远,谢云流就跟卸了劲似的,整个人伏在桌上,像是打了场艰难的胜仗:“……我可不想再在这儿久待了。”
发顶覆上阵暖,谢云流抬头,只瞧见李忘生轻轻捻着花,应当是方才从他发间摘下来的。
“那谢道长努努力,早点把魂抓回来吧。”李忘生道。
“你倒是说得轻巧。”对方嘟哝,“你三哥那儿,算是没事了吗?”
“天晓得。”又是这句话,“应是三哥怜惜谢道长太不谙世事,不愿再为难我俩了吧。”
谢云流咂摸着怜惜二字,还是觉得李忘生在责他怪他。
“谢道长。”果然对面的人转瞬便把手里的花拂落,“你怎的不早告诉我,你是纯阳吕道长的大弟子?”
“皇家里头都听过阵风声,吕道长建这纯阳宫,和三哥脱不了干系,渊源大了去。”他道,“若是谢道长提前告知于我,我还能早些厘清三哥的目的,想些能更好说服他的缘由,不至于太早将我俩的关系搬上台面。”
花被阵莫名来的风稳在空中,谢云流收了术法,笑着把花接了:“你也没问我呀,我干什么告诉你?”
李忘生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说,迷惑凝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你不主动和我说你的事,我为何要同你说我的?”谢云流道,“更何况李公子,咱们都夫妻一场了,可连我的名姓呢?你也没问过啊。”
旁人讲道理,他倒好,竟是念起了情分。李忘生哪被这般诡辩过,茫然中竟被他逻辑带了去,不知所措地笑了笑:“是我的过错,五叔未曾告知于我。”
“你净听管事告知什么,怎么不来主动问我?”谢云流道,“若是真在乎我是你救命恩人,倒是对我再坦诚些。”
“谢道长还是如先前那般觉得,知晓事情全貌才能在其中搏些命来?”李忘生摇摇头,“可有时候……还是知晓得少一点为妙。”
“谁说我要搏命了?”谢云流笑道,“我就是想多了解你一些,这都不行了?”
李忘生手里的茶荡了荡,上好的碧螺春险些酹了江花。好在握着杯的人很快镇定下来,任风把花都吹落茶中,还是执拗地啜了一口,叫温热的茶水抚平了莫名的心绪。
他迎上谢云流含笑的眼,挪开目光未曾答他的话,只是暗自喃道:“吕道长是聪明人,只是——”
谢云流收到他目光,很是无语:“这时候还要再损我句?”
“并无此意。”李忘生笑了,“无事,谢道长这般,也有谢道长的好。”
谢云流看他一眼,哼道:“又开始说场面话。”
李忘生却摇摇头,把那盏盛了花的茶杯放回桌上:“未曾,我发自内心地觉得,谢道长是个很好的人。”
谢云流看着他起身,一连被夸了两回人好,也不知该说什么为妙。
“谢道长。”李忘生起身准备回屋,回眸看他一眼,也不知是被花染得还是被春风吹得,面上终于有了些活人该有的喜洋意,“帮我去煎道药吧,这外头的风确实是有些大了。”
“行吧,又使唤我。”谢云流无奈地笑,跟在他后头止不住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