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李忘生从不是让他省心的,从府里头把人接回来后谢云流就晓得这道理。他原以为高烧不退只是单因着邪祟侵扰,可未曾想纵是画了符又给对方煎了药,这精神气也不过维持了个把时辰,夜深又发起些低热来,怕是真在路上折腾累了,积劳堆成疾。

    身旁整个人凉得跟刚从冰里头捞出来,居然还顾虑着在床上的距离,主动跟谢云流隔了长长一条泾。被毯都只虚虚盖了一半,也不知是在装个什么劲——谢云流看不下去,生怕药白煎又白喝,只得把人从床沿扯回来,三两下裹个紧,团得像颗粽。

    李忘生被他抱着,不比昨夜那般放松,整个身子都僵硬。谢云流不知他这会儿为何学会了羞赧,现下要关心的唯有对方会不会再发热:“现在暖和些了吗?”

    李忘生没看他眼睛,只是点点头:“谢道长浑身都热。”

    “……是你身上太冷。”谢云流瞪他一眼,“你搁那害羞个什么劲?不是对我没感觉吗?少想些有的没的。”

    李忘生想到他那句多了解,敛了眸没多吭声,在两人轻轻浅浅的呼吸中开了口:“在潞州丢的一魄,谢道长有头绪了没有?”

    “早跟你说了,没有。”谢云流道,“除非你把那玉佩借我研究研究,我还能从里头琢磨出些门道来。”

    他低头一瞧,李忘生又闭了眼开始装死。

    如此不讲道理也不愿配合的病患还是第一次瞧见,谢云流翻个白眼,正想怼他几句不惧开水烫,对方手边那符便又开始亮起光,幽幽深深,跟李忘生腰间那玉佩一道,泛了一阵便灭——这玉佩又亮起来了,怪得很。

    “外头有些情况。”高低拿不到玉佩,谢云流不再纠结,果断下了床,“夜深了怕是邪祟也冒头,我去瞧瞧,你别乱动。”

    “麻烦谢道长了。”李忘生道完又缩回被里头安静地眠,看得谢云流眉头突突跳。

    连句当心都不愿跟他说,哪有这样的人?他在心里头怪完人,重新起手绘了张符,借着光亮朝房外踱了几步便走出弯绕廊道。庭中竹被风刮得沙沙响,再迅些怕要把符上燃的火吹熄。

    谢云流只得再驱些法力,可符上纹反而又黯淡,怕是邪祟被骤然燃起的火吓退,要逃到哪边儿去。他忙迈步跟上,直至绕到庭外井前,手中符才重新亮堂,明灭闪烁着,照出这水井全貌。

    月亮恰好出了云,谢云流试探走近那井,低头一瞧,雾里看花又望月似的,盯着水面缓缓浮了张玉盘,缥缈不清得叫人想看得更明白些。谢云流眯眯眼,恍见个中一点红墨愈凝愈显,本以为是白玉盘中一点瑕,可待它彻底凝了,却是居中一点朱砂。

    井里头哪来的朱砂?他登时反应过来,猛抬头才惊觉人已倾身去了半尺,再倒一些怕是就要坠入井中——井里头呢?遑论月亮,就连水都没有,枯井一只,独留井壁青苔纵横而已。

    尽玩些把戏。

    谢云流一掐诀,明火登时燎了井一圈,烧亮半边庭。

    作怪的魂魄果然现了形,烟霞在火中散尽,熟悉的身形朦朦胧胧,透过白袍瞧不见躯壳,只能窥见井边缠上的几束无名花。

    李忘生的眼神很责怪,被火围了一圈不敢乱动弹,只敢掸一掸未沾任何灰烬的衣袖。

    “还以为哪来的邪祟在旁作祟,原是李公子丢的那一魄。”谢云流走近他,“别乱动啊,我帮你回该回的地儿去。”

    他现下有了吕洞宾教的功法,最不惧这种不听话的魂魄。可自下山后,凡事都出乎意料得很,那魄竟是剜了他一眼,摇着头开了口:“我若是不想回,这位道长纵有诸般手艺,怕是也使不出来。”

    “嘴倒挺硬。”谢云流没被他唬住,“看看是我这咒厉害些,还是你心定如海中针,真叫我奈何不得。”

    他回忆着锦囊里头那术法,头一回掐诀却已然念得顺畅,符燃得轰烈,如此架势却未让眼前魄发怵几分——李忘生表情再平静不过,被术法烧了身也无悲无喜,反而盯得施法的人有些后背发凉。

    咒念尽,李忘生周身被术法卷了通,本该落进符里头安居,可谢云流再抬眸,井上仍旧飘着那道魄,根本没被他那道术法勾了去。

    谢云流不信邪,又念了一通,无果。

    “你比上回来的人厉害些。”李忘生笑道,“只是早提点过道长,我不想回,你如何做都奈何不了我。”

    “你若是真不想回,那在我们房外晃悠个什么劲?”谢云流皱眉,突然想到方才泛光的玉佩,“……那玉佩里头果然有些玄机。”

    这玉跟字条写到一块去,怕就是驱动这术法的关键,无奈为何驱动,能否换成其他玩意儿,谢云流不爱钻研藏经阁里头那些册子,现下让他回忆一番,他也想不起来多少。

    房内那个李忘生不愿把玉佩给他,那他只能从房外的李忘生身上找些线索,可后者也不吭声,任由骤然一阵风迷了谢云流的眼。

    他再定睛,又是平静一口井。

    “出来啊,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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