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纯阳宫那么大,都叫师父一个人建,岂不是要累死了?他默默翻个眼,还是没把这玩笑话跟对面的人说,生怕把人惹急了,就要喊他去秋后斩台见见世面。
李隆基见他仍不为所动,只得再换上副和善面:“谢道长。”
谢云流迎上那变脸似翻书的,突然很想念李忘生:“临淄王。”
李隆基笑了笑:“谢道长心善,既帮了我胞弟找魂魄,不如再心善些,帮我把吕道长请出山来,叫他沾沾尘,再还还俗嘛。”
他等着谢云流做声,空气却仍静谧,半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却是从身后传来的。
“三哥。”
李隆基回过头去,李忘生不知何时从屋里出来了,缓缓迈着步朝他们的方向来。
被点名的人丝毫没有被撞破的心虚:“怎的出来了?外头风大,进去待着吧。”
“无妨。”李忘生贴着谢云流一道坐下,“想见三哥便来了,你们喝茶,怎的不喊我一道?”
“人还病着,就别凑这个热闹。”李隆基道,“就一道门,你也真是黏人得很。”
“三哥不也黏忘生黏得紧吗?”李忘生道,“先前忘生还在潞州时,三哥常带着文卷来房里,连理政这事都要和忘生一道。”
谢云流了然抬抬眉,对李忘生抛去道怜悯视线。
这卸磨杀驴的理,怎么在皇兄皇弟间也分不开?
“可四弟现下回来,反倒不爱过问百姓情况了。”李隆基道,“太宗常言的君舟民水之道,四弟也是常念起的,这治民的见解和成效,都叫兄长自愧不如。”
“忘生本就不爱管。”李忘生敛敛眸子,“只是三哥总说,如此才干不该埋没去,忘生是聪明人,应当要明白三哥的用心。”
谢云流默默品口茶,涩得他咋舌连连。
“那四弟这样的聪明人,要如何做呢?”李隆基无奈地笑,“但凭你本心,莫要再同我讲些旁的兄弟情谊。”
“……忘生觉得,长安这一年的日子,比在潞州要惬意些。”李忘生抬起眼,“现下身边有了谢道长,更是安定不少。若是三哥允诺,忘生愿跟着谢道长多去外面瞧瞧,不回长安也是可以的。”
李隆基含笑不语,半晌才打破沉默,给他倒了杯茶:“听你嗓子都哑了,润润吧。”
谢云流瞥他一眼,真吓人,李隆基的眼神居然称得上温柔。
“你若真要和这道士入了籍,日后还是让他住你长安的府里去吧,不必往外头走。这样我还能偶尔去看看你,做兄长的也能安心些。”李隆基道,“自然,你也不必去他师门,不必去见他师父,他们道士的规矩,我们不用守。他师门那道观啊可是在华山,太冷,你不必去凑热闹。”
谢云流听得直呵呵,说了半天,不还是想让李忘生安分待在他眼皮子底下,免得他去见吕洞宾?
见了又如何呢?他想,左右两人又不认识,这就算认识了也不过点头交,日后也发展不出什么关系来。
他转头看向李忘生,未料对方听到华山二字直接愣了神,抬眸时眼里满是震惊,对上李隆基耐人寻味视线后赶忙低头:“是……华山太冷。”
李隆基纳罕咦一声:“怎么?你难道不知,他是吕纯阳门下大弟子?”
“庙堂不比江湖事,家师未曾带我公开在天家人跟前露过面,我也不愿借此身份大肆宣扬。”谢云流道,“四殿下又在您这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怕是连纯阳都未曾听闻,不知道这事也是常理之中。”
“……”李隆基没想到他会主动解围,九曲绵绵针又显了功,“那你俩可真是低调到一块去啊。”
李忘生拱手点头,谢云流却道:“是啊,挺般配不是?”
李隆基彻底被这小子逗笑,嘴角扬了半晌压不下,就这般笑着面向李忘生:“长安那府邸,你不必担心,我会将那老头送回去的。”
“多谢三哥……”李忘生欲言又止,“只是忘生现下……住在谢道长那宅子里头。”
李隆基皱起眉:“为何是你住他宅子?不是你娶的他吗?”
茶叶总算成功呛在了谢云流喉咙里头,堵得人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李忘生在咳嗽声里尴尬地笑:“不是。”
这下被呛喉咙的人成了李隆基:“……怎么是他娶的你?!哪有皇子这般的?”
他刚问完,对上李忘生怨念的视线,又心虚笑着收回了目光:“若是论他尚公主,那也该是住到你宅邸去。”
“……我担心谢道长怕了要反悔,就未曾在拜堂前告知他身份。”李忘生道,“好在谢道长不在乎淌些浑水,也是同我一道来见三哥了,还望三哥留些情面,不要再为难他。”
李隆基嗤一声:“我不为难失了忆的傻子。”
谢云流眼皮突突跳,实在很想愤怒地拂袖离席。
“罢了,你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