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被数月一词刺激得不轻,目光登时变得探究。
谢云流静等着,终于见人挥挥手,暂且退了一步:“把他关屋里头看着,晚间拜完堂,就叫他把小姐接去吧。”
待人一走,谢云流赶忙瞪向身旁那家丁,试图让人把剑取下来。可那人瞧着很是面熟,也很凶狠,饶是他怎么瞪,也不肯把剑挪开。
“……”谢云流认出他是酒楼那位家丁头子,很绝望,“这位兄弟,做人不至于记仇成这样吧?”
家丁白他一眼,身体力行贯彻了睚眦必报的玲珑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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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渐沉,管事才重新开了门。
谢云流坐在榻边一脸郁闷,那剑还抵在他脖上,活像粘上头似的,怎么甩也甩不掉。
管事看一眼家丁,后者这才收剑入鞘,退出了屋外。
婚书被摊开,天地见证云云都被撰写完毕,独留两位当事人的姓名还空缺。婚前男女未见面或是常事,可这连名姓都不知的倒是罕见,实在太过离谱。
谢云流郁闷着自己怎就真摊上了这倒霉事,提笔补全了名姓。他听管事乐呵一句名不错,嗤道:“那你们家小姐呢?让她来写?她能下床吗?”
管事心情似是不错,没和他计较,兀自帮李小姐补着名。
“你们家小姐知道这事吗?”他又忍不住问,“我这被绑来可没什么意见,但她呢?要是耽误人姑娘,我真赔罪不起。”
“这个别担心。”管事把婚书递给他,“谢道长看看如何?若是没问题,再过半炷香,便可去拜堂了。”
“……就拜堂了?”谢云流瞪他一眼,“你家小姐还睡着呢,把她拉起来拜堂,真是折磨人。”
管事笑笑没说话,谢云流暗骂一声老滑头,低头瞧见新娘子的名,眸子又凝了半晌。
李忘生。
他皱起眉,蓦地心又慌乱起来,海浪奔涌似的,拍着岸闹腾不息。
“忘生……”他喃道,“这是忘诸生,还是忘此生?”
管事看他一眼:“没那么多讲究。”
“随口起的?我看这两个字里头的道蕴藏得深,还以为是哪位道长赐的名。”谢云流道,“若是没那么多讲究,又为何选个忘生二字呢?”
他问:“难道她记性不好,忘了什么事?”
本意是让气氛轻松些的调戏话,却叫管事没了声,半晌才开口,语气有些不舒坦:“小姐自来李府后身子便越来越差了,记性确实不太好。小时的事,她说是都忘了个干净,那镯那玉佩,皆不知是何人赠予。”
“真巧。”谢云流笑起来,“我也记不得小时候的事。”
管事好奇:“谢道长怎么也记不得?”
“命里跟水犯冲,防了好几年没防住,十五岁往湖里一栽差点淹死,醒来全忘个精光。”谢云流见管事嘲笑着嘿几声,嘁道,“笑什么?昏了半月才醒来,差点人就没得做。”
“笑您跟我家小姐有缘。”管事道,“时辰到了,谢道长也不必收拾,直接去吧。”
“哎。”谢云流拦住他,“你们小姐这动弹不得的,真要拉她来拜堂?”
管事的笑更带几分嘲弄,喊了声外头的家丁,蹄子踏声太明显,听得谢云流心里头很是怀疑。
待蹄声近了,庐山真面目也显现,家丁进了房门,腿边牵来跟着的,是一只盖了红布的老山羊。
“……”谢云流捻着眉心,“要么我再待些时日?待到你们家小姐能下地了再去拜堂,也是可以的。”
“事关小姐生死,不可儿戏啊。”管事道,“走吧谢道长,去拜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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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从小便随吕纯阳上了山,谢云流对民间婚俗事还是略有了解,知晓这大婚拜堂日不可轻率对待,往往是提前月余布置,将亲朋好友都喊了来蹭喜气才是。可现下这小堂小团蒲,寥寥一人一山羊,到底算哪门子拜堂?
管事倒还顾念着他道士的身份,贴心地给台上挂了三清画,可谢云流望着这三位的眼,更是心觉苍凉不敢哭,愤懑不敢提。
对着山羊磕完最后一个头,他忍无可忍,褪了红袍便往堂外走,夜色正沉星也朗,车就搁在道中央。他迈着步走过去,掀开窗口的帘瞧一眼,李忘生正巧倚在帘旁侧,早春夜里冷,身上也裹得牢厚,连脖都用绒围紧了,包得人活像只刚长齐毛的羊。
谢云流想到那拜堂妻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里蓦地像报复般地生了一个念头,这事儿可不能这么算了,迟早有一天得让李忘生本人来跟他拜次堂。
他轻嗤一声,看向李忘生额心的砂。眼前的人闭目呼气轻轻浅,瞧不出是在歇息还是真昏睡,他也无从去向对方求解,问他,他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日子久着呢。谢云流想,到时候总会晓得答案。
他牵着马,将车行得缓缓慢,步到李府门口,管事早等着他,身后自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