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面上精彩,只得把话转个弯:“还请问谢道长,小姐这魂丢了多少,你心里有数了没有?”
“有了。”谢云流敛了情绪,“丢了一魂三魄,棘手得很。”
“尤其是这吞贼魄,丢了太易招邪祟。”他道,“好在你家小姐既是这几日才发的高烧,那这魄怕是没逃远。”
“没逃远便好!”管事忙道,“那谢道长打算从何找起?”
谢云流的视线落在那截腕上,翡翠上落了点斑,瞧着便年数久。
管事正想责他还盯着小姐瞧,却见谢云流蓦然将那镯捋了,摔得哐一声响亮,翡翠哪经得起如此折腾,噌噌铛铛便碎了一地。
侍女和管事尚未反应过来情况,谢云流却眼尖抓到镯中钻出道白衣魄,抬手一掐诀,逮住那魄便将她引至塌间。
天地无极咒乘势念得,明火转靛燃得猛又烈,连带着炉上那药壶都不安稳地开始叮咚晃。谢云流皱起眉,正纳罕这魄如此不听话,便见床上的人突然有了反应,腰间一道白光,像是无端下了场隐匿雨,迅速将火灭了个干净。
谢云流茫然地看着那魄温顺地归了位,不解上前,抬手便要解她腰带,把那道白光找出来。
“谢道长!”侍女和管事吓一大跳,忙攥住他的手,把人拉远了不叫他再动。
谢云流遥遥定睛一瞧,原是枚玉佩,方才显了神通,现下还泛着微弱的光。再一瞧李小姐,面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开始顺畅地呼起气来。
——
魄归了一条,剩下一魂两魄,谢云流却没什么头绪。
他有些想走了,但丢下这姑娘带着短命相等死也不是君子道,难不成真要多管些闲事?可这闲事太大了,管起来麻烦不说,连带着命都悬。
谢云流郁闷叹口气,叹得管事更忧愁,看看他又看看身旁那一箱金银,抿抿唇似是下定决心。
“不是我不想救啊。”谢云流道,“你家小姐本就命格不稳,现下丢了魂魄更是半脚踏进阎王殿,真要救回她,以我的道行怕是也要折寿。”
“那……那这命格呢?该如何稳?”管事只得退而求其次,“佩首饰,换衣着,这样可不可行?”
“杯水车薪。”谢云流抬眼,“其实稳命格这事儿最简单。您现在去大街上随便喊个精气神好的当夫婿,命里金火旺的便可,待他与你家小姐调八字调稳了,再去城东喊我来从长计议找魂魄的事,如何?”
管事皱眉陷入沉思,半晌再抬头,对着谢云流期冀的眼平静问:“谢道长。”
谢云流点点头:“怎的?”
“您年方几何,何时生的人,白天还是夜里啊?”管事问。
“……”谢云流登时警惕退几步,“干什么?要我娶她?”
“您也是真舍得让您家小姐吃苦!”他吓得不轻,“我就一穷道士,能干什么?可别等届时稳好了命格找全了魂魄,她嫌我又穷又没用,一脚就休了踹了杀了埋了!”
管事摇摇头:“……我们家小姐不是这种人。”
谢云流心方安定三分,又听他道:“来人啊。”
数位家丁骤然冲进屋内,谢云流尚未反应过来,脖颈便被抵上剑,命门遭了胁迫,登时让他不敢再动。
“……你们家小姐不是,您是啊?!”谢云流骂道,“哪有这样的?我帮李小姐找了一魄回来,您就这么报答我?”
家丁的剑登时又抵上几分,吓得谢云流忙退几步:“哎哎哎干什么!”
“还干什么?”管事合上那金银箱,“软的不吃那便别怪老夫来硬的,你娶不娶我家小姐?帮不帮她找魂魄?”
“老管事!”谢云流真是错看了他,“我见你跟我师父一个年纪,这才信你几分,你就这么拉我上贼船?”
“哪来上贼船的理?”管事哎呀一声,“届时谢道长帮了大忙,我们自会重谢,不会把你休了踹了杀了埋了的,放宽心。”
谢云流咬牙不吭声,可脖间登时一阵疼,是家丁又将剑抵深。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晓得面前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不敢赌是自己的出招还是家丁的剑更快,被拿捏一通只得投降。
“行!娶她可以,帮她续命也可以!”谢云流道,“但我有个要求!”
他见管事点头,忙道:“得让她住到我家去。”
“你想搬救兵?”管事道,“这可不成,谢道长,你要是把此事闹大了,我当下就解决你。”
“……哪能是搬救兵?”谢云流汗颜,“您也不看看您这儿,临水依山说着好听,临的却是死潭依的却是阴山。这李三少爷选的地儿可差啊,不如住我那儿去,还能每天早起跟我一道晒晒太阳。”
管事皱起眉。
“您若是不答应,就叫我死这儿吧。”谢云流心一横,“只是这样你家小姐也难救了,人统共才几魂几魄?她丢了那么多,离死也不过数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