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野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一道解析几何题卡了他近二十分钟。他盯着图里交错的直线与椭圆,眉头皱得能夹碎雪粒,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卷边的试卷——这是他的习惯,遇到难题时总爱反复蹭着纸张边缘,仿佛能从粗糙的触感里蹭出点思路来。
“辅助线画错了。”旁边传来一声轻得几乎要被窗外风声盖过的提醒。顾行的笔尖轻轻点在他的草稿纸上,落点精准地停在椭圆中心与焦点的连线上,“你把F1和F2的位置搞反了,所以后面的距离公式全错了。”
庄野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果然看见自己标错的焦点符号,耳尖瞬间有点发烫。他慌忙用橡皮擦掉错误的线条,动作太急,擦下来的橡皮屑落在顾行的错题本上,像撒了把细盐。“抱歉啊,”他小声道歉,伸手想去掸掉,却被顾行轻轻按住了手腕。
“没事,一会儿一起扫。”顾行的掌心带着刚握过热水杯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校服袖口,暖得庄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缩手,却看见顾行已经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迷你小扫帚——那是上次庄野说橡皮屑总蹭到卷子上麻烦,顾行第二天就从家里带来的,木质手柄上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野”字,是顾行偷偷学了好几天才刻成的。
顾行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把橡皮屑扫进掌心,动作轻得像在拾掇落在雪地里的星光。庄野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忽然想起上周体检时,医生说顾行的视力又降了些,让他少在暗光下看书。可这个人,每天晚自习都会陪自己耗到最后,明明自己的作业早就写完了,却总说“再陪你一会儿,错题本借你看”。
“在想什么?”顾行扫完橡皮屑,抬头就撞见庄野发愣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再走神,这道题今晚就别想解出来了。”
庄野猛地回神,捂着额头假装生气:“你谋杀啊!”嘴上这么说,手里的笔却乖乖跟着顾行的思路动了起来。顾行没再逗他,只是放慢了语速,把解析几何的步骤拆成一个个小问题:“你先想,椭圆的定义是什么?到两个焦点的距离之和等于2a,对吧?那现在已知P点在椭圆上,PF1和PF2的关系是不是就能列出来了?”
他讲题的时候总是这样,从不直接给答案,而是像剥橘子一样,把复杂的问题一层一层剥开,直到露出最核心的部分。庄野跟着他的引导,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演算,当最后一个等式算出结果时,他忍不住抬头冲顾行笑,眼里亮得像落了雪的星星:“算出来了!原来这么简单,我刚才怎么没想到?”
“不是没想到,是太急了。”顾行把自己的错题本推到他面前,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刚好记着一道类似的题,旁边用红笔写着“别慌,先回忆定义”,末尾还画了个叼着笔的小熊猫,圆滚滚的样子跟庄野刚才皱眉的神情有几分像,“你每次遇到几何题就慌,总想着一步到位,其实慢慢来反而快。”
庄野看着那个小熊猫,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纸面:“你这画的是我吧?”
顾行的耳朵瞬间红了,慌忙把错题本往回拉了拉,却被庄野按住了。“别藏啊,”庄野笑着翻到后面,发现每道错题旁边都有个小小的涂鸦——有时是个举着篮球的小人,有时是颗冒热气的糖,还有一次画了两碗牛肉面,碗边写着“多放青菜”。这些涂鸦都带着明显的“庄野印记”,是顾行偷偷把两人相处的小事,一笔一划藏进了错题本里。
“你什么时候画的?”庄野的声音轻了些,指尖停在那碗牛肉面的涂鸦上,忽然想起上个月的某个周末,两人在巷口面馆吃面,他随口说“冬天吃热汤面最舒服了”,没想到顾行居然记在了心里。
“就……写错题的时候顺手画的。”顾行的声音有点含糊,眼神飘向窗外,雪粒还在砸着玻璃,路灯的光透过雪幕,在他脸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怕你看错题本太无聊,想让你开心点。”
庄野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翻着错题本。本子里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每道题的错误原因都写得清清楚楚,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疏漏,顾行也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下次注意,别犯同样的错”。翻到最后几页,他忽然看见一页空白纸,上面没写题目,只画了两个并肩站在路灯下的人影,影子挨得很近,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拿着颗糖,另一个人在笑。纸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希望每天都能跟他一起走回家。”
庄野的心跳瞬间变得飞快,指尖触到那行字时,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抬头看向顾行,对方还在盯着窗外的雪,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被雪融化了,可耳尖的红色却怎么也藏不住。庄野忽然想起很多事——夏天时顾行在KTV外等他,手里攥着温可乐;生日时顾行送他的篮球手表,说“记得你看了好久”;林浩缠着他时,顾行总是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