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结束时,窗外还是零星飘着雨丝,庄野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正跟顾行讨论着数学卷子上的最后一道大题,雨点忽然就密集起来,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风裹着湿冷的气息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吹得庄野打了个哆嗦,顾行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是灰色的针织款,边缘还留着洗衣机洗过的软毛,带着顾行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别冻着了,你上周刚有点咳嗽。”顾行的手指碰到庄野的后颈,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衣领传过来,让庄野的心跳漏了半拍。他想说“我自己有外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声的“谢谢”,低头把围巾往脖子里紧了紧,遮住了微微发烫的耳尖。
两人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眼前被雨幕模糊的校园。路灯的光在积水里晕开一圈圈暖黄的涟漪,远处的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雨里,篮板上还沾着下午打球时留下的粉笔印——那是庄野画的战术线,顾行当时在旁边帮他捡了好几次掉落的粉笔头。
“等雨小点儿再走吧,”顾行从书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庄野,“你先擦擦鞋边的泥,别蹭到裤子上。”
庄野接过纸巾,蹲下来擦着白色运动鞋上的泥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林浩,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快步走到他们身边:“庄野、顾行,你们没带伞吗?我送你们回去吧,我家跟你们顺路。”
庄野站起身,刚想开口拒绝,顾行却先一步说了话:“不用了,我们等会儿雨小了跑回去就行,你先走吧,别耽误你时间。”他的语气很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庄野知道,这是顾行在帮他解围——他太清楚自己面对林浩的热情时,总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林浩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笑着说:“那好吧,你们注意安全,别感冒了。”说完,他撑开伞,脚步慢慢消失在雨幕里。
直到林浩的身影看不见了,庄野才轻轻叹了口气:“顾行,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林浩其实人挺好的,可我总躲着他。”
顾行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不是过分,是你在保护自己。你不喜欢勉强的相处,就不用逼自己接受,这不是你的错。”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就像我不喜欢吃香菜,你每次跟我一起吃饭,都会提前跟老板说不要放,这不是你迁就我,是你懂我。”
庄野的心里忽然暖了一下。他想起上周跟顾行一起去吃馄饨,自己随口提了一句“香菜的味道有点冲”,后来每次去那家店,顾行都会在老板下单前,先开口说“两碗鲜肉馄饨,都不要香菜”。他以为自己说的话没被记住,却没想到顾行连这么小的细节都放在心上。
雨势渐渐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雨丝。顾行从书包里翻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把庄野的数学卷子和错题本都装了进去:“别弄湿了,下周还要用。”然后他把书包甩到背上,拉起庄野的手腕:“走吧,跑回去,不然等会儿雨又大了。”
庄野的手腕被顾行的手攥着,对方的掌心很暖,带着点薄汗,却抓得很稳。他跟着顾行一起冲进雨里,耳边是风声和雨声,还有两人跑起来时的脚步声。雨水打在脸上,有点凉,可心里却像揣着个小太阳,暖得发烫。他忍不住转头看顾行,对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睫毛上沾着水珠,却还是笑着看他:“快点,前面就到巷口了!”
跑到巷口的汤面馆时,两人都已经湿透了。老板看见他们,连忙招呼:“哎哟,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烤烤火,我给你们煮两碗热汤面,驱驱寒。”
顾行拉着庄野走进面馆,找了个靠近暖炉的位置坐下。老板端来两条干毛巾,顾行先接过一条,帮庄野擦着头上的水:“别使劲擦,小心弄疼头皮。”他的动作很轻,手指偶尔碰到庄野的耳朵,让庄野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庄野接过毛巾,自己擦着身上的水,眼睛却忍不住盯着顾行看。顾行正在擦自己的书包,动作认真,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庄野忽然想起小学时的那个雨天,也是这样的天气,自己因为没带伞,躲在学校门口的屋檐下哭,顾行打着一把小小的伞跑过来,把伞往他这边递:“我送你回家吧,我家跟你顺路。”那时候顾行的伞很小,两人挤在一起,顾行的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却还笑着说“我不冷”。
“在想什么呢?”顾行的声音把庄野拉回现实,他抬头一看,顾行正拿着一碗热汤面放在他面前,“快吃吧,面要凉了。”
庄野拿起筷子,喝了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他看着碗里的牛肉和青菜,忽然想起顾行每次跟他一起吃面,都会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他:“你怎么不吃牛肉?”
“我不爱吃牛肉,”顾行低头吃着面,声音有点含糊,“你多吃点,补补力气,下周就要月考了。”
庄野愣了一下,才想起顾行其实不是不爱吃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