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庄野的黑色书包走进房间,书包带因为常年被庄野随意搭在肩上,边缘有些磨损,侧面还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篮球印——那是上周庄野打球时蹭到的,当时他随口抱怨了一句“真麻烦”,转头就忘了,顾行却记在心里,想着等会儿用湿布轻轻擦干净。
将书包放在书桌左侧靠窗的位置,顾行没有立刻整理里面的书本,而是转身走到靠墙的抽屉柜前。他蹲下身,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几本旧课本,而在抽屉最深处,压着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得有些发白,边角也卷了起来,上面印着的卡通图案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个篮球的形状——这是小学五年级时,庄野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生日礼物,当时庄野还拍着他的肩膀说:“顾行,你不是爱记东西吗?这个给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能写上去!”
顾行轻轻拿起笔记本,指尖抚过粗糙的封面,仿佛还能摸到当年庄野递给他时,指尖残留的温度。他翻开扉页,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顾行的本子”五个字,笔画稚嫩,还有两处因为用力过猛洇开的墨点,那是十二岁的庄野特意练了好几遍才写上去的。
再往后翻一页,只有工整的两个字——“庄野”,笔锋清隽,是顾行后来上了初中才补写的。这一页的纸页边缘有些微微发皱,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从这一页开始,后面的内容全是关于庄野的记录,密密麻麻的字迹占满了半本本子,有的是用蓝黑笔写的,有的是红笔标注的重点,还有几处用铅笔勾勒的小图案,大多是小小的篮球或者笑脸。
“3月17日:庄野今天体育课跑了八百米,跑完后蹲在操场边咳嗽,应该是呛到风了。以后春天有风的天气,要提醒他跑完步别立刻停下来。”
“4月9日:他今天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答不上来的时候耳朵会红,还会下意识抠课本角。下次提前帮他划好重点,让他少尴尬。”
“5月20日:庄野说食堂的番茄炒蛋太咸,不爱吃。明天带便当的时候,多做一份清淡的炒蛋给他。”
“6月12日:庄野今天偷偷喝了冰可乐,晚上放学的时候说胃疼,脸色都白了。以后绝对不能让他再喝冰的,买可乐一定要买常温的,实在不行就提前在兜里捂热。”
“7月3日:发现他不想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摸耳垂。刚才班长找他聊分班的事,他摸了三次耳垂,明显不耐烦了。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帮他找借口躲开。”
“7月15日:晚上聚会,他肯定会喝可乐,空腹喝容易饿。等会儿散场,要带他去巷口的汤面馆,点他爱吃的牛肉面,多放青菜少放辣。”
最后这条记录的墨迹还没完全干,是顾行下午在KTV附近的便利店等庄野时写的。当时他手里攥着刚买的常温可乐,怕庄野出来得早,就蹲在路边的台阶上,借着便利店的灯光匆匆写下这一行字,指尖不小心蹭到未干的墨渍,在纸页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印。
顾行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指尖轻轻碰了碰“庄野”两个字,眼神温柔得像是含着水。他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起笔想再写点什么,却听到楼下传来清脆的敲门声,还夹杂着庄野略显不耐烦的声音:“顾行,开门!补数学了!再不开门我走了啊!”
那声音听着冲,却没半点真要走的意思,顾行太了解庄野了,他每次说“走了”,其实都是在催别人快点。顾行连忙把笔记本合起来,小心翼翼地压回抽屉最深处,在上面铺好旧课本挡住。做完这一切,他又从抽屉角落里翻出一张照片,照片有些模糊,是去年学校运动会时拍的——庄野穿着红色的运动服,刚冲过百米终点线,回头对着镜头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这是顾行当时躲在人群后面,用手机偷偷拍的,一直藏在这里,没人知道。
他看了照片一眼,把照片塞回笔记本旁边,然后快速合上抽屉,起身快步往楼下走。刚打开门,就看见庄野靠在门框上,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皱巴巴的数学卷子,眉头紧紧皱着,嘴角却微微撇着,带着点求帮忙又拉不下脸的样子。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庄野把卷子往顾行怀里一塞,径直走进屋里,熟门熟路地往客厅的沙发上坐,“最后两道大题我看了半天都看不懂,老师讲的思路全忘了,你快给我讲讲。”
顾行笑着接过卷子,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先洗手,我妈刚切了西瓜,吃两块再讲题。”
“不吃了不吃了,赶紧讲题,不然我妈又该说我偷懒了。”庄野摆了摆手,却还是被顾行拉着去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