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花木头
    归允也就是随口一说,没真想让毕倾沅捎他一程,不过是想多待片刻。

    为毕倾沅,为自己。

    他大刀阔斧地坐在侧坐上,时不时扫一眼主座,那小病秧子低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

    该赔的礼也赔了,该解释的气话也解释了,总该揭过了吧?

    他琢磨一会儿,正想不动声色地往主座挪,身子刚动,就对上那人射过来的眼神,温情没有,全是冷意。

    归允故作自然地转转脖子,看来是没揭过。

    归允想不通。

    想当年自己在天上,排队给他送情笺的女仙能从南天门排到瑶池,奈何当时的自己就是块木头,实在没心思。

    虽说拒绝的多了些,可每次都是客客气气,生怕伤着了。也没觉着落下什么亏欠因果,怎么就碰上毕倾沅这么折磨人的?

    自己处处不占上风不说,如今还对他开了花。

    “开花木头”默默数了数,横在自己与毕倾沅之间的大山:朝堂立场不同、神凡身份不同、隔着囚父之仇、再加上这人死活不认的那点心思。

    他捏了捏鼻梁,这他妈先移哪座啊?

    他转头望向毕倾沅,许是自己脸色不大好,那人有些警惕,“看什么?”

    归允没说话,盯了他有半晌,直到他眼中露出恼意,这才漫不经心问:“你喜欢太后?”

    毕倾沅蹙眉,冷漠地看着归允,没解读出什么意思。

    言官做久了,他深谙语言的门道,看不出意图的一概兜几个圈子,他不答反问:“归统领,您父亲还在诏狱生死未卜,您还有闲情坐在这里关心同僚的私情?看您这架势,是有十足的把握救人了?”

    归允向来不喜欢打太极,但这喜好最近也分了人,“自然是有把握,我归允向来如有神助,坠崖没死,下狱没死,地动还没死,我心心念念救爹,想必神明自会助我。”

    这话说的太直白,毕倾沅心里又被剐了一刀,先前那些欲盖弥彰,现在又被毫不留情地挑明。

    归允一看毕倾沅神色不对,甚为不解,心道我都把罪魁祸首的你奉为神明了,这求和意图够明显了吧?

    神明心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毕倾沅冷道:“那归统领这回怕是没那么好的气运了,神明不一定都站在你这边。”

    归允直截了当:“不会吧?毕大人,你不想玩我了?”

    毕倾沅一顿,缓缓道他三个字:“没意思。”

    归允啧了一声。

    顶着一张真绝色的脸,嘴里没一句真话。

    归允在马车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再待下去,怕是要被有心人做文章。

    他没有回府,直接去了禁军大营,御墨的出现,确实是能拖长案子的审理,也给他腾出更多时间。

    但他想把父亲在过年之前救出来。

    他与张奇交代了几句,又马不停蹄地回府找归成。

    刚出宫门,就被府里的人拦下,“少爷,归成让小的传个信,说发现了陈青,但有人要杀他!”

    归允二话不说,一路疾驰。

    他来的正是时候,归成举着长刀,身上已经挂了伤,他身后蹲着一个花花绿绿的人,辨不出男女,大概是陈青。

    围在归成前面有十来个黑衣人,为首两人见到归允,对视一眼,举刀冲了过来。

    归允随脚勾起一个木头棍子,带着劲风,寥寥几下,放倒一地人。他掀开最近一个黑衣人的面巾,不料那人张口就要咬什么,归允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下颚,将藏在舌根下的毒丸扣了出来。

    他朝周围急道:“不要自尽,我放你们走。”

    黑衣人面面相觑,慢慢起身后退,直到消失。

    “少爷,怎么放走了?这帮人也不知道什么来历。”归成捂着胳膊不解。

    “为人不易,”没等归成反应,又道:“你回去上药。”

    随后走到还蹲在地上发抖的人旁边,归允紧了紧鼻子,好重的脂粉味。

    “你是陈青?”

    陈青慢慢转过一张脸,归允毫无防备,着实被吓了一跳:脸上厚厚一层脂粉,两道泪痕混着白的红的糊在一块,跟开了染坊似的。

    归允突然想起矿道那天,毕倾沅也是这般狼狈,但那人怎么就狼狈地,那么清新脱俗呢?

    陈青见到眼前人,垮着脸,不知是哭还是笑,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大将军!”

    归允向后一撤,对方扑个空。

    归允刚跨进侯府大门,就听见一阵娇笑声,这跟前几日的冷清截然不同,让他有些意外。

    他停下脚步细听,中间夹着个慷慨激昂的男音,听起来格外欠揍:“那是自然,想当年在边疆的时候,姑娘们夸的最多就是我,论长相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有姑娘笑着打趣:“可我怎么觉着,喜欢大将军的姑娘更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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