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安有两全法
    归允踏进书房,满屋焦灼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归世则和一众官员都还守着,一个都没离开。

    他连灌好几杯茶,才沉声道:“父亲,您立刻进宫,向皇上道清原委,探探圣意。但窝藏罪人是铁案,归家虽已站定皇帝这边,小皇帝若是觉得代价太大,未必会全力相护。”

    归世则一听就明白了,他沉吟片刻问:“是不是可以确定,这件事是太后党所为?”

    归允:“可以确定。”

    “嗯,”归世则点头,“那就问题不大。”

    归允继续道:“李心白所用的信件和路引,并非仿造归家笔迹。所以,”他的目光转向众人,“明日朝堂上,就要拜托诸位叔父了。”

    众人对视一眼,沈和正色道:“允儿放心,我们定当竭尽全力,说说你的计划。”

    一炷香后,众人已尽数告辞,书房只剩父子二人。

    归允看着父亲正在整理朝服,也准备进宫,他握了握拳,声音干涩:“爹,此番,怕是要委屈您了。”

    归世则笑着摆手,“只要归家无恙,就算我死了又何妨。”他望向窗外渐白的天色,“爹这一生后悔很多事,唯独不后悔救了那孩子。”

    归允:“那姑娘,托我谢谢您和娘。”

    归世则沉默了许久,才摇头苦笑:“可惜了。”他抬手整理了下归允的衣襟,“允儿,”凝视了片刻,这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照顾好你娘!”

    父子二人沉默着从书房走到府外,短短几步路,走的格外漫长。

    明日太后党定会当众发难,归家这边若是顺利,下了朝,父亲就会被关进诏狱等候调查,若是不顺......

    马车已停好,归允语气坚定:“爹,信我。”

    归世则朗声一笑,拍拍他手臂,“回吧。”

    “世则——”身后传来带着哭腔的呼唤,母亲攥着披风,满面泪痕。

    “鸢儿。”归世则伸出手,柔声唤道。

    归允默默退下。

    身后传来母亲的啜泣,父亲低声安慰着什么。他折回书房,看着父亲坐过的位置,久久未动。

    如果自己真按原来的命数归了天,今日父亲的劫,该怎么过?照太后党此番攻势,父亲大概率会被打个措手不及,若是他有闪失,母亲一个人该如何独处?整个归家呢?

    都说顺其命数,不可妄改。

    父亲救下李心白,改了她的死数。于常人看,这是积德行善,如今却引火烧身,反受其累。

    这算善因出了恶果?还是前世欠下的债,如今两清?

    以前在天上,救个小天妖,也得先查因果,三世不够查五世、十世。多少回想伸手,都被前尘旧债绊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如今凡胎肉眼,反倒能随心而动,管他什么因果宿债。

    他只知道,那是他爹,是活生生的人。

    归允没合眼,临上朝前他去看了母亲,守在榻边说着话,直到母亲入睡,这才向皇城走去。

    今日朝上,有场硬仗要打。

    归允在宫道上遇见了毕倾沅,四目相对的瞬间,都有些不自然。昨夜那片晃眼的白,还有温热的水汽,不受控制地涌进脑子里。

    归允耳根一热,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进了大殿,环视了一周,没见父亲的身影,心下稍安,小皇帝没让父亲回来,说明父亲成功让小皇帝站到归家这一边。

    此时钟声响起,刚响一声,封宁礼就走了出来。不等众人跪拜,他开口,“免了吧。毕爱卿,遇刺案,查得怎么样了?”

    毕倾沅出列躬身,“回陛下,案件还在调查中,目前已经有了进展。”他等了片刻,继续道:“现已查明,罪臣之女李心白十二岁时被人窝藏,正是定安侯归世则救走。至于李心白入宫行刺,背后是否另有定安侯相助......”

    他恰到好处地收住话音,停了几瞬才缓缓道:“眼下线索已明朗,只需最后核实关键证据,便可水落石出。”

    话音落下,满堂文武都垂着头,神色凝重,没有半点惊讶,显然都早就得到了消息。

    沈和立刻反击:“毕大人这话什么意思?什么线索明朗?你是想说李心白行刺太后,是定安侯指使的?”

    “沈大人,”毕倾沅道:“定安侯窝藏九族犯人,这点证据确凿。李心白这么多年藏在贺州,京城只有归家一个熟人,又能准确得知京城的消息,这很难不让人往定安侯身上想吧?”

    归家的武将大声斥责:“证据呢?最后是谁救了你和太后娘娘,这大家都看见了吧?定安侯真要行刺太后娘娘,最后又去救人,岂不是多此一举?”

    毕倾沅没理他,再次躬身道:“陛下,请给臣时间,臣定能查清其中关联。相比这个,定安侯窝藏九族犯人这一点,证据确凿,毋庸置疑,请皇帝明鉴。”

    说着,他将写好的奏折双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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