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安有两全法
老太监小跑着送到封宁礼面前,他没看,淡淡道:“这件事,朕已经知道了。定安侯已经跟朕坦白,窝藏犯人,罪不可赦,朕已将他关进上林狱。”

    归允心下微动,上林狱是皇帝的范围,父亲关在那里看似获罪,实则是皇帝将父亲置于了他的羽翼之下,反倒安全。

    他目光向上微抬,封宁礼视线正落在他身上,二人对视一瞬,归允垂下眼,又无声扫了眼老丞相,老丞相朝他方向微微偏偏头,轻轻点了点。

    太后党官员互相使了个眼色,有人迟疑道:“陛下,上林狱毕竟是审理皇室成员的,定安侯关在那里怕是不妥啊!”

    老丞相上前一步,“王大人此言差矣,正因上林狱专司皇室要案,才更显朝廷对此案的重视。定安侯乃一等侯,其子归允又是开国唯一大将军,一家子功在社稷,如今涉案,若草草处置,岂不寒了天下将士的心?陛下如此安排,既要查明真相,也不失功臣体面。”

    太后党没了话,这番话听起来就是诡辩,但人已经被皇帝关起来了,总不能从皇帝手里抢人吧。

    朝堂静默了片刻,毕倾沅继续道:“陛下,臣认为,应立即处置定安侯,定安侯窝藏犯人,藐视皇权,铁证如山。拖延下去,只会让天下人以为朝廷法度不彰,功臣可以凌驾于律法之上。”

    “皇上,”归允盯着毕倾沅背影,咬牙出列,站定在他身侧,“臣不认可毕大人所言。”

    毕倾沅偏头,归允没看他,扬声道:“毕大人在偷换概念,这不是拖延,任何人都不应凌驾在律法之上,但律法也该公平公正。家父窝藏犯人,归家认,但归家与行刺毫无干系。毕大人此举,分明是想把行刺案强行扣在归家头上,此为捆绑定性,实为不公。”

    毕倾沅:“归统领,本官从未说过是定安侯指使的行刺。”

    “哦?”归允冷笑:“那毕大人为何急不可耐地要处置家父?想必是已经查清背后之人,根本不需要家父配合调查了?还是说,”他声音一沉,大声怒喝:“只有让家父变成死人,才好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一个再也不能开口的人头上?”

    毕倾沅眼睫轻眨,即便不看归允,也能感觉到那人此刻的怒意,他滚滚喉结,想好的话半天没有说出口。

    只听归允又道:“皇上,我归家满门忠良。臣听闻,那个点名让李心白进宫宴的齐公公已经投湖自尽,此事背后必有蹊跷。请准臣协同办案,一则为太后早日揪出真凶,二则为家父洗清冤屈。更何况,此次刺客居然能在禁军布防之下混入宫宴,臣身为禁军统领,于公于私,都理应为陛下彻查到底。”

    “臣反对。”毕倾沅立刻沉声,“陛下,此举万万不可!若让归统领审理此案,如何保证审查公允?谁敢担保他不会徇私舞弊,暗中销毁证据?我朝法典明载,亲属涉案必须回避,此乃祖制,岂能因一人而废?!”

    归允:“皇上,若家父真的有不臣之心,臣定当大义灭亲,绝不隐瞒。”

    “大义灭亲?”毕倾沅冷哼:“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你秉公执法,会背上不孝的千古骂名。如果包庇,则是对皇帝的不忠。此乃两难之境,极易将人逼反。后果不堪设想,请陛下三思!”

    归允:“你......”

    归允是真的生气了,毕倾沅将他那粗重的呼吸声听得一清二楚。

    大殿短暂一静,“陛下!”沈和重重叩首,“若按毕大人所言,亲属涉案一律回避,那当年先帝亲审母亲先元皇后谋逆案,又当如何?!”

    这一问石破天惊,连毕倾沅都骤然色变。

    先帝赐死生母,是封朝宫闱中心照不宣的旧事,但从未被公然捅破过。

    更令人生寒的是,那段往事与眼前的僵局何其相似:昔日的先帝和太后也是因为争权,演变成母子相残。如今,珠帘之后和龙椅之上的这对母子,也走到了同样的境地。

    朝堂上无人再敢说话,沉默中,毕倾沅的声音响起:“沈大人!陈年旧事,与本案何干?陛下家事,又岂是臣子可以妄加揣测,类比朝堂的?到底是谁在偷换概念?!”

    沈和豁出去了,冷笑一声:“谋逆案,危及国本,也能称为皇帝家事?毕倾沅,你身为御史大夫,就是这么对封朝百姓负责的?还是另有所图?”

    “皇上,”此时归允跪下叩首,“臣只求协查之职,若失察,有各位同僚共同监督。” 他声如洪钟:“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查明真相,甘愿与父亲同罪!”

    紧接着,左中郎将也出列附议: “臣附议!定安侯府世代忠良,岂会行此不轨之事?!”

    “臣附议!”

    此时,大殿内,归家一派官员,齐齐下跪,“臣等愿立军令状!”

    太后党不甘示弱,也跪倒了一片:“陛下,太后,不可啊!”

    殿内震天一响,封宁礼故作沉思片刻,下了决断:“准了!定安侯对社稷有功,今日破例,非为私情,实为彰显我朝不负功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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