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进来的?出去!”毕倾沅镇定又显惊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归允气结,他倒是无辜上了?往哪出?好不容易偷摸溜进来,现在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他站在那没动,竖着耳朵等身后的下一句斥责或是水声,可屏息半晌,身后再无声息。
他琢磨一会儿,得出个结论,毕倾沅在装样!
他脚一抬,打个转,支着一双通红的耳朵,朝屏风后走去。
毕倾沅一惊,身子忙贴在桶壁上,运足内力凭空抓起衣服,往肩上一披,正要呵斥,当看见身着一身华袍的归允时,嘴里的话被堵在喉间,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归允一身白青相叠的锦袍,正站在那里,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文武双袖,一边飘逸一边劲朗,烛光下,英朗的面容也柔和不少,此刻望去,竟与京中那些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一般无二。
毕倾沅的脸“唰”就红了,一直红到脖颈,还有向下蔓延的势头,他忙向水下沉了沉身,故作镇定板着脸:“我司空府就这么好闯?”
归允闻言一激灵,目光忙从脖子和胸前那大片白色挪开,沙哑道:“比匈奴军营好闯多了。”说完立刻偏过头,重重清了清嗓子。
“你先出去,我换身衣服。”毕倾沅不自在道。
归允一听不妥,等他慢条斯理换完衣裳,天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辰去?
“不用,就一个事,说完就走。”归允硬着头皮道:“再说,都是男的,避讳什么?!”
话音刚落,“不怕避讳”的某人,绷着脸把头转向一边。
毕倾沅又往水里沉了沉,只露个脑袋,“归统领,我们什么时候熟到能一起谈事的地步了?”
归允闻言憋不住一笑,这小病秧子,真是得寸进尺!
他滚了滚喉结,豁出去了,撸起袖子,拿起一旁的皂荚,照着毕倾沅的脑袋就揉了上去。
毕倾沅头顶一沉,整个人僵住,眼睛瞪得滚圆,他这是在做什么?
蓝色的长发被揉成一团糟,混着泡沫,软软地贴在手心里。归允神色专注,眼睛不敢乱瞟,一边揉着头发,一边压低声音道:“毕大人,我想见李心白。”
毕倾沅彻底慌了神,归允说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觉得头皮被揉得发烫,连带着胸腔里都泛起酥麻的痒意,像起了一层细密的泡沫。
归允看他走神,混着泡沫的手直接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我要见李心白。”
毕倾沅回神,对上归允那双认真的眼睛,这才明白。原来今天这出戏,真正的目的在这里。
他不觉好笑,这人怎么想的,会用这法子?
不等毕倾沅开口,归允又道:“我知道你们的目的,让我见一下她,咱们两清。”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刺激到了毕倾沅,他突然挥开归允的手,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两人对视片刻,泡沫顺着额头滑下,眼看就要流进毕倾沅眼里。
“闭眼!”归允抓起水瓢,一瓢清水兜头浇了下去,接着又是一瓢,直到把泡沫冲洗干净。
毕倾沅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归允的话没什么错,可他听着,却格外刺耳。
自己都觉得可笑,他们本就是对立,归允能来找他谈条件,而不是直接动手,已是留了余地。
可那股酸涩劲儿,却不管这些,蛮横的翻涌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可以,”毕倾沅抹了把脸,向后一靠,手臂搭在桶沿,衣服也飘在一旁,半个身子露出水面,“所以归统领这次可做好万全准备,救归家了?”
归允的视线落在那毫无遮掩的胸膛上,喉咙发紧,怎么也挪不开眼。直到毕倾沅目光扫来,他才迅速别过头,“不得不说,你们此番布局精妙,归家进退都是一刀。”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毕倾沅,“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这满朝文武,为何独独盯死归家?从毕大人亲赴北疆射我一箭,到上次弹劾归家功高震主,再到今日之局。”
“你们,这么恨归家?还是太看得起归家?”
毕倾沅避开了那道视线,艰涩开口:“如果我说,这次我不知情,你,信吗?”
归允沉默,良久没有应声,就在毕倾沅以为等不到任何回应时,却听一声斩钉截铁的回答:
“我信。”
毕倾沅心尖儿一颤,转过头,与归允坦荡的目光相对,他不知道,归允这两个字带着几分诚意,他却沉溺其中。
长睫慌乱地颤了颤,他低声道:“明日,我带你去见她。”
“现在,现在行吗?”归允追问。
毕倾沅看了他片刻,终是道了声“好”。
“多谢。”
室内微妙的一静,归允视线又不自主的向下,甚至试图穿透那微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