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发着狠,猛一用力,终于将右臂从石缝中抽了出来,接着,是左臂,胸口......
“哗啦——”
一阵沙石滚落的响动,身后的重量一松,混浊的空气灌入他的肺腑,归允撕心裂肺地呛咳起来,咳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来不及缓一口气,他循着记忆的哭声,连滚带爬地,扑向另一边。
“毕倾沅?”
“毕倾沅?!”
指尖在碎石间翻刨,直到触到了一截冰凉柔软的皮肉。
他将人从石堆里揽出,抱在怀里。抖着手抚上对方的脸颊,探向鼻息。
还好!还活着!
他捏住人中穴,没几息,怀里人一颤,胸膛有了明显的起伏。
“毕倾沅?!”他又唤了一声。
“......归允?”怀里人有了回应,那声音很弱。
“归允?!”这一声急了。
归允抿抿唇,没吭声。
那人定了片刻,像是终于把人认了明白,胳膊一身,紧紧回抱住他。
归允猝不及防,被他一带,向后倒去。
毕倾沅就这样,伏在他的身上,将头埋在他的颈侧。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脖子落下。
这眼泪,是为谁流的?是为他自己劫后余生?还是,庆幸他这个玩物没死透?
归允伸出的手,又放下,打定主意不理他。
可他哭的一抖一抖,又憋着不出声,气息又短又急,刚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别哭死回去。
他艰难的偏了偏头,语气不善:“哭什么?你赢了啊!”
话音落下,他感觉那人身子一僵,不过数息,哭的更凶了。
归允气笑了,他还委屈上了?
他被哭得浑身不舒坦,和刚才被埋一样闷得慌。
神性的觉知和怜悯,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听着身上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只剩下满肚子烦躁。
他忍无可忍地啧了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对方的背,“喘气!”
毕倾沅倒是听话,猛吸一大口气,嘴一张,气没顺下去,几声委屈的哽咽溢了出来。
归允眉头拧的死紧,感觉自己的气也跟着堵住了一般,他想缓口气。
“下去。”他冷声道。
毕倾沅没动。
归允:“我让你从我身上下去。”
没反应。
归允气的支起头,对着那颗脑袋低吼,“还敢跟我装?!”
几息过去了,那颗脑袋依旧毫无反应地靠在他肩上。
归允慌了,怀里的人没了声息。
他直起身,手忙脚乱地将人搂进怀里,轻晃,“毕倾沅?!”
手指下移,摸到他的胸口,丈量位置,并指在两处大穴上重重一点。
毕倾沅:“呃......”一声痛苦的闷哼后,怀里人张口急促喘息着。
归允心里踏实了一半,他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一手掐着对方的合谷穴,嘴里还不忘温柔低声引导:“别急,听我的。跟着我,慢慢吸......吸足,好,再慢慢呼。”
“再来,多试几次。”
“嗯,对,就是这样。”
“好乖。”
话一出口,归允自己先打了个寒噤。他暗骂一声,再说什么废话,哄孩子呢?!
毕倾沅真像个听话的孩子,按着他的指引,来回几次,已经慢慢平息下来。
归允见状,正要松手,那人却攀住他的肩,声音发颤地问:“归允,我们会死吗?”
他想嘲讽他,不是你信誓旦旦说的会有人来接我们?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索性闭了嘴。
这一沉默倒好,对方得寸进尺的贴过来。
攀在肩上的手开始不安地胡乱摸索,那指尖划过脖颈,触到了脸颊,又问:“我们会不会死?”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唇边。
再往前一寸,他们就会碰到。
归允的身体一僵,他狼狈地向后拉开距离,脱口喊道:“不会!”
声音,在黑暗中,荡开一圈又一圈回音。
归允:“.....”
真该把自己埋回去。
他滚了滚喉结,又稳稳声线,别开脸找补:“我是说,这么大的动静,外面人早就发现了,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毕倾沅听后许是放了心,用鼻音“嗯”了一声。
也不知怎么,归允听着这一声“嗯”,又轻又痒,像羽毛刮在心尖儿上。
归允:“......”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撒娇?
他觉得浑身不对劲,想把怀里这个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