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块碎石砸到归允背上,再弹落在地,几声轻响后,万籁俱寂。
黑暗中,只有两道沉重的喘息声交错起伏。
归允始终维持着将人护在身下的姿势,一动不动。怀里的人不再发抖,但心跳,还在一下下撞着他的胸口。
归允缓慢地抬起头,甩了甩满是尘土的头。他舔了舔唇,想说点什么。
刚一张嘴,后背一阵钻心的疼,他闷哼出声。
怀里的脑袋动了动。
一只手,从他身下摸索着伸出来,碰到了他后背的石块时,突然挣扎着想要推开。
“别动。”归允低声道。
他稳了稳呼吸,咬紧牙关,慢慢撑起身子,把身上的石头和碎石,掀翻在地。
归允挣扎着爬起来,大口喘息,背上的伤只能让他弓着背,勉强用肩抵住岩壁。
四周一片漆黑。
约莫两步外,传来窸窣的衣料摩擦声,还有沙石滚动的细响。
那人,应该也起了身。
尽管漆黑一片,但归允清晰地感觉到,那视线正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又失败了!又是这个人!只差一点,只差最后那一瞬间。
他想不通。
之前,无论是北疆那一箭,还是朝堂的构陷,毕倾沅都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
他可以从容地伤,再从容地救。
可这次,这里,是毫无转圜的死局。毕倾沅冲进来也不像是在演戏。
要说之前那些,归允还能理解成猫捉老鼠的把戏。
那这一次呢?宁愿自己被困,也要救下他。
这算什么?
一个恨你入骨的人,会在乎你受伤吗?会怕你死吗?
如果他对自己不只有恨,那他们长达十二年的针锋相对......又算什么?
归允心中一团乱麻。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黑暗中只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随后又归于平静。
归允忍不住开口:“你来做什么?”
没有回应。
他咬牙:“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沉默片刻,毕倾沅的声音才响起:“路过。”
归允嗤笑:“然后呢?顺便陪我一起死?”
毕倾沅不答反问:“你为什么执意想死?”
归允又笑:“我归允想死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毕大人如今倒关心起我的死活了?我没记错的话,我若死了,你应该抚手称快才是。”
见毕倾沅不说话,他声音陡然一沉,逼问:“说话!”
毕倾沅呼吸明显不稳,“我舍不得你死。”
归允心中一动,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什么意思,毕倾沅下一句话,浇了他个透心凉。
“因为,我还没玩够。”
毕倾沅突然笑了,笑的意味深长:“我想你活,你就得活。我想你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四周漆黑,归允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说完这话,毕倾沅的呼吸声几乎听不见了。
毕倾沅在撒谎!
谁会拼抢上自己的命,就为了救一个玩物?
归允嘲讽道:“这么说,毕大人早有安排?那不如告诉我,咱们怎么出去?”
“会有人来。”毕倾沅答。
归允冷笑:“宁愿冒着自己被砸成肉泥的风险也要冲进来,就是为了让你的玩物多活几天?”
顿了顿,他慢悠悠道:“毕大人,那你这番演技可真是精湛至极。精湛的,让我以为,你该不会看上我了吧?”
黑暗中又传来毕倾沅剧烈的咳嗽声,还有衣料摩擦的声音。
归允很有耐心。
过了很久,那咳嗽声才渐渐平息。
毕倾沅的声音再度响起,那语气充满了快意和满足:“归允,你真有趣。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明明什么都猜不对,却非要装作一副自作聪明的模样。”
“抛开咱们个人恩怨,单论政治立场,你怎么会天真的以为,有人会喜欢自己的政敌?”
他顿了顿,恍然大悟:“还是说,你在期待什么?”
他根本没给归允说话的机会,又笑出声,笑的很玩味,“现在想想,前几次救你虽然费了点力气,但能看到你这副样子,倒真让我心情愉悦的很。”
归允呼吸一滞,这人三言两句就能勾起他的情绪,他觉知到了,想用神仙那套心境压下这股怒火,试着站在高处,把这些话当耳旁风。他还调节了下呼吸,想把胸口的气沉到丹田,再慢慢化开。
折腾半天,没用。
他噗嗤一声笑了,接着放声大笑,声音在闭塞的空间中反复回荡。
念头不受控制,前几天他问沈安平那些话,想想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