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圆满


    看着自己被耍地团团转,他是真痛快。

    “毕倾沅。”他撑起后背,完全靠在岩壁上,对着黑暗的虚空,轻声唤着。

    “你以为,”他温柔地问:“你他妈玩的是谁?!”

    回应他的,只有毕倾沅急促的喘息,再无其他。

    归允哼笑一声。

    行,你非要闯进来,你不是算无遗策吗?

    他站起身,凭借着记忆和内力感知,向洞口方向挪去,摸索着左右的岩层。

    毕倾沅勉强抑制住喘息,声音发抖:“你做什么?”

    归允没有回答,他手掌按上一处结构松散的岩层,没有丝毫犹豫,残余内力全部奔涌而出。

    轰一声,岩壁应声崩裂!碎石混着沙土倾泻而下,瞬间就把他埋了。

    “归允——”

    沙石倒灌,堵住了归允口鼻,也压迫着他的胸口,喉咙和气管里像是烧着一把火,耳边只剩轰鸣。

    意识逐渐模糊,不知多了多久,他隐约听见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也被砸中了。

    归允想笑,让你他妈算计我,你自找的。

    眼前晃过北疆那些年的画面,毕倾沅安插的眼线,像毒蛇一样潜伏身边。

    每一次战事受挫,哪怕是为保全主力而做的必要撤退,毕倾沅的弹劾奏章,总会如约而至。

    他把将士们的舍生取义,扭曲为“主帅无能,罔顾性命”。

    将自己死战不退的忠勇,污蔑为“刚愎自用,贪功冒进”。

    八年。

    从疆场到庙堂,本该是云泥远隔,可毕倾沅的影子,无处不在。

    他的算计,眼线,一道道索命的弹劾,总能透过这遥远的距离,叫自己片刻不得安宁。

    叫自己一刻也忘不了这人。

    如此想来,能送这佞臣上路,也算替天行道。

    横竖这因果,他归允担得起。

    远处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呼喊,接着是沙土滚动的声音,很慢,很费力,一点点朝他这边挪来。

    混乱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呛咳声,停在他不远处。然后是疯狂的扒掘声,还有指甲刮石头的刺耳声。

    “在哪?归允,你在哪?咳,咳咳咳......”毕倾沅的喉咙像是被死死掐住,随时要断气。

    这疯子!这么怕我死?

    演得真他妈像!

    思绪开始断裂,身体的痛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温暖。

    要回去了吗?

    太好了,这狗屁的化凡任务,下次谁爱接谁接!

    神智涣散前的最后一息,一声极其绝望的呜咽钻入耳朵。

    “呜......不行,我不能死。”

    是谁?

    “不能,我不能,归允......”

    毕倾沅,他在哭?

    那哭声里,没有半分算计,只有濒死前最原始的绝望。归允太熟悉这声音,战场上,他听过无数次。

    凡人妖魔,皆如此,演不出来。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归允......我不能死......”

    “求你......”

    归允被那句“求你”,烫的发软。心脏一阵收缩,涣散的意识,在黑暗中拼命地挣扎。

    毕倾沅在向他求救?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无形的手剥离,连同毕倾沅的佞臣、玩物等所有的身份和恶意,剥个干净。

    尘垢尽褪,虚妄之后,本就是一念圆满。

    身份之下,毕倾沅也只是凡人,会怕,会哭,会疼。

    “归......”毕倾沅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扒石声也逐渐细微。

    归允躺在窒息的黑暗里,那哭声和哀求像是绕过了耳朵,直往他血脉里钻,血液烧起来,烫得他又软又痛。

    不行!就差这最后一步!他的归宿不在这里。

    他咬牙,强迫自己回想毕倾沅的种种算计,描绘天界的云楼宫阙。

    可那哭声死死拽着他的神魂,想回应,想要救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哭声戛然而止。四下死寂,再无半点声响。

    他死了吗?

    毕倾沅,死了?

    归允彻底慌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妈的,他不能死!

    身体的本能已先一步做出动作,他开始拼命挣扎,试图从沙石堆中挣脱出来。石块把胸口压得像要裂开,他咬着牙活动手臂,指甲在石缝里抠出血来。

    就算是毕倾沅,也不该这样死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