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无眠。
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却依旧双目圆睁,毫无睡意。
“......毕、倾、沅。”
他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这个名字。
这小病秧子,在药里下的肯定不是什么慢性毒药,而是专门扰人心神的玩意儿!
一闭上眼,不是他脖子上那颗痣,就是他在朝堂上,构陷归家那番话。
他躺不下去了,冲出卧房,一把推开归成的房门,把还在睡梦中的倒霉蛋儿,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去!给我盯死了毕倾沅!”
归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嘟囔:“还去啊少爷,今儿个休沐,您让我也歇一天嘛!”
归允:“就是休沐日才要盯紧,快去!回来带你吃望月楼!”
归成顶着一双睡眼,一百个不情愿,刚带回一个毕倾沅去了皇宫的消息。
归允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统领!陛下急召,命您即刻进宫!”
树木根须半露,横在屋顶和田垄上。房舍墙上的裂缝纵横交错,木梁横斜,夯土散落,烟尘四起。
哭喊和呼叫混成一片,刺得人心颤。
“统领——!这里还有人!”
“莫慌,这娃儿还活着!”
归允额头青筋暴起,石板“嘎吱”一响,挪开一角,露出一张满面灰尘的小脸儿,那双眼睛里木然无神,没有泪光,也没有恐惧。
归允伸出手:“别怕,叔叔来了!来,把手给我!”
他小心翼翼将孩子从缝隙中拽出来,稳稳抱在怀里,递给赶来的村民,小家伙这才哇的一声哭出来。
归允舒了口气,四下张望,冲人群吼道:“府官人呢?”
有人应:“统领,说是来的路上。”
归允暗骂一声。
若不是他想借用此次地动伪造自杀,特意前来一探,实在难以想象灾情会如此严重。
一个时辰前,他接到皇令:京郊二十里外发生地动,震落的碎石和树木阻了一个祭坛的路。
凡涉祭祀之事,向来是皇家大事,皇帝特派禁军前去清理。
归允一听就嗅到机会,若是能伪装成,因天灾意外而亡,倒是比自刎悬梁,更易让父母接受。
他亲率禁军前来,可眼前的景象超出想象。
他心中一沉,这府官定是瞒报了灾情,否则皇帝不会只派禁军前来清路。
再看现场,竟然一个府官和府兵的影儿都没见着。
他怒火中烧,当机立断,一边派人去调派禁军,一边指挥救人。
半个时辰过去了,城里的禁军都要来了,当地府兵仍迟迟未到。
归允压下火气,他刚把一截断木挪开,余光瞥见远处一个连滚带爬的身影。
那人跑到他数步之遥的地方,摔了个狗啃泥,他顾不上爬起来,便叩首道:“下官,下官知府主簿,参见归统领!”
归允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只吐出三个字:“府兵呢?”
那主簿不敢抬头,嗫嚅应道:“大人,他们都在村西救助。”
归允向西望去,太远了,看不真切。
“下官也是刚从那边过来,府兵人手不足,此次地动又未提前收到警示,只能......”
“府兵人力不足,为什么立刻不上报?”归允粗暴打断他。
那主簿趴在地上发抖,“这”了半天没个下文。
归允火冒三丈,揪着那主簿衣领,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把村庄布局和人口密集区,详细给我说一遍。”
主簿一五一十的道来,归允越听越惊。
此村规模不小,染房、矿场、酒肆一应俱全,村民人数竟逾千人。
他心下怅然,也不知这村落犯了什么过错,竟要遭此大难。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转头望去,只见禁军马蹄扬尘,仔细一看,竟然还有三部的人。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簇拥人群中,毕倾沅赫然在列。
他怎么会亲自来?
毕倾沅明显心不在焉,四处张望也不知在寻什么。直到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他的神情方才一顿,归允却已转身投入到救援。
归允不再耽搁,立刻将禁军整编成数十支小队,哪里优先挖掘,哪里负责支撑,哪里清运障碍。
所有指令,一气呵成。
一夜奋战,一夜无眠。
直到第二天上午,除了少数几个区域,仍在做最后的挖掘,大部分生还者与遇难者都已被找出。
禁军们坐在废墟中,灰头土脸,吃着一天中的第一口热饭。
不远处,归允也正靠着一块巨岩,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汗渍,与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