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成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在他身边蹲下,“少爷,夫人怕您吃不好,亲自下厨给您做的。”
他揭开盒盖,热腾腾的香气瞬间溢出,“都是您爱吃的,这一路都是小火温着过来的。”
归允心头一暖。
几名禁军偷瞄一眼,喉头微动,他们看向归允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这个新上任的统领,跟着他们这些大头兵一样,在尘土里摸爬滚打了整整一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不像他们本部统领,连面儿都没露。
一个胆大的忍不住凑过来,憨声问道:“归统领,您这力气,真是天生的?俺的娘诶,那大石头,咱们弟兄两三个人合力都纹丝不动,您一个人就给掀开了。”
归成昂首挺胸,得意洋洋接话:“那是,我们家少爷,在边疆,一刀能砍仨敌人。”
归允轻笑,摆手:“别听他胡说。”
这具凡胎,从小气力是比旁人大些,但也没那么夸张。
这话匣子一开,周围的侍卫们都来了劲,七嘴八舌地嚷嚷:
“统领,您是不是山神老爷下凡啊?”
“我看啊,别是山神,怕是天上的巨灵神!”
有个小年轻,嘴快没把门,嘿嘿一笑,大着胆子开了个荤腔:
“哎呦!以后要是哪个姑娘,嫁给咱们统领啊,那可遭了殃了!”
“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周围的糙汉子们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一日来的疲惫和紧张都被这笑声冲散了。
归允自己也朗声笑了起来,正要开口调侃几句,余光瞥见两个身影缓缓走来。
毕倾沅和他的侍卫,提着食盒,神色淡漠,正寻个地方坐下。
归允这才想起,毕倾沅也来了这里。只是他全程都在救人,再无他物。
他不知这人在这里做了什么,只是奇怪,他怎么还没走?
仔细一看,毕倾沅的朝服破损不堪,下摆划了好几道口子。
鼻梁上,也横了道灰痕。
好不狼狈。
可归允觉得,这人骨子里的那股清贵劲儿,仍然不减半分。
毕倾沅一走进,刚才哄闹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不远处,几个禁军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哎?他也参与救人了?”
“怎么可能?装样子吧!”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你们!”
“毕哥哥!毕哥哥!”几个灰头土脸小孩,摇摇晃晃的跑过来,一头扎进了毕倾沅的怀里。
毕倾沅放下碗筷,拉过其中一个孩子的手,用袖子帮她擦脸上的泥。
那动作,是归允从未见过的轻柔。
而他的声音,更是归允从未听过的温软:“怎么啦?跑这么急!”
小女孩带着哭腔:“毕哥哥,你上次给我编的小竹伞,我找不见了。”
上次?归允心中一动,难怪毕倾沅会亲自来这种地方,原来早就认识这些孩子。
毕倾沅温柔一笑,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没关系,下次哥哥再给你编更好的,哥哥最近,会编房子了!”
“真的?!太好啦!”
“嗯!这里脏,让毕渊哥哥送你们,回安全棚那里玩,好不好?!”
“好!毕哥哥说话算话!”
归允看着这一幕,一瞬间想了很多,从十二岁的初见,到朝堂那人步步紧逼。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他所有的模样。
却唯独,没有见过眼前这一种。
原来,他不是没有。
归允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下意识的站起身,刚迈了一步,立马顿住。
去做什么呢?
他愣愣地站了几秒,然后在归成惊愕的目光中,端起碗,大步朝毕倾沅走去。
这么多年,总该告个别吧。
他几步晃到了毕倾沅面前,一脚踩在旁边的石头上,胳膊支在膝盖上,还不忘扒着饭。
“没想到毕大人,也会亲临灾场。”
毕倾沅头也不抬:“职责所在。”
归允颔首,沉默片刻,转移了话题:“今日禁军的表现,可还入了大人的眼?”
毕倾沅:“今日禁军,反应迅速,指挥井然,当论头赏。”
归允心中苦笑,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毕倾沅的肯定。
他走近一步,蹲下身,夹起碗里的牛肉,轻轻放到了毕倾沅的碗里。
“既如此,烦请毕大人,跟朝廷,多多美言。”
毕倾沅瞬间抬头,那一刹那,归允看到有什么东西涌出。
探究?悲伤?还是恐慌?
归允试图分辨那究竟是什么,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