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他特意带上了洛初。
洛初一听要去那种达官贵人云集的地方,立刻紧张地摇头摆手,脸上写满了抗拒。他生性怕生,又自觉身份卑微,举止笨拙,实在不愿去那种场合给人添麻烦,更怕给裴雪舟丢脸。
裴雪舟却早有准备,他握住洛初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初儿,那日若非王大人临时邀我,我恰好路过,又怎能及时救下你?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当面谢谢他,难道你不想亲自向救命恩人道声谢吗?”
他刻意模糊了“恰好路过”与“刻意寻找”的界限,将功劳巧妙地安在了王大人头上。
果然,洛初闻言,眼前立刻浮现出那日绝望的险境和最终得救的庆幸。虽然主要救他的是裴雪舟,但若没有王大人的邀约,他不敢想象后果。
思及此,那点怯懦便被感激和后怕压了下去,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注意到,裴雪舟眼底那一闪而逝的、计谋得逞的精光。
马车抵达邀仙阁,面前是一座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的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气派非凡。裴雪舟先一步下车,而后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向车内的洛初伸出了手。
洛初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又瞥了眼周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脸颊微微泛红。
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拒绝,未免太拂裴雪舟的面子。他只得硬着头皮,将自己微凉的手轻轻放入裴雪舟温热的掌心。
裴雪舟唇角微勾,稳稳地握住他的手,稍稍用力,将他扶下马车。待洛初站定,那只手却并未松开,反而就势滑到他腰间,以一种保护性极强的姿态,半拥着他向酒楼内走去。
洛初身体微微一僵,却并未挣脱。周遭投来的各色目光让他极度不适,裴雪舟这看似亲昵的举动,反而在无形中为他隔开了一些探究,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全感。
踏入邀仙阁内部,洛初更是被其内的富丽堂皇所震撼。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墙上挂着名家的山水真迹,桌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酒菜香气。来往的客人无一不是锦衣华服,气度不凡,谈吐高雅。
相形之下,洛初愈发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像一只误入鹤群的丑小鸭,自卑感油然而生。他下意识地往裴雪舟怀里缩了缩,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裴雪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安,搂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收紧,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发顶,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这简单的动作和话语,奇异地抚平了洛初些许的慌乱。
一路走向预订的雅间,不断有人认出裴雪舟,纷纷上前拱手问候,寒暄几句,目光难免好奇地打量他身边容貌惊人却显得怯生生的洛初。更有甚者,直接笑着询问裴相何时得空一同小聚。
裴雪舟始终从容应对,笑容温和,言辞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会失了礼数,将一场场突如其来的社交化解于无形。
洛初在一旁默默看着,看着他游刃有余、风度翩翩的模样,心中那份隐秘的仰慕和好感,又不自觉地增添了几分。
一段不长的路,因着不断的寒暄,走了好一会儿才到。推开雅间的门,王大人早已在内等候。
“裴相,你可算来了,让老夫好等啊。”王大人笑着起身相迎,目光扫过裴雪舟身边的洛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戏谑。
“路上耽搁了片刻,让王大人久等了,是裴某的不是。”裴雪舟拱手赔礼,态度诚恳。
“无妨无妨,老夫也刚到不久。”王大人摆摆手,目光落在洛初身上,“这位便是那日巷中……”
“正是。”裴雪舟侧身,为两人介绍,“初儿,这位便是那日相助的王大人。王大人,这是洛初,他性子怕生,不善言辞,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他这话明着是介绍,实则是委婉地提醒王大人,洛初胆小内向,尽量不要过多与他交谈或注视,以免吓到他。王大人混迹官场多年,自然听懂了这层暗示,了然地笑了笑,不再盯着洛初看。
三人分宾主落座,精致的菜肴如流水般呈上。
王大人先是与裴雪舟寒暄了几句朝堂趣事,而后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裴相,老夫冒昧打听个人。听闻贵府如今住着一位姓白的公子,乃是您的同乡?”
裴雪舟执箸的手微微一顿,点头道:“确有此事,牧之兄乃我昔日同窗,近日来京谋求发展。”
“哦?不知这位白公子家世如何?家中还有何人?品性能力又如何?”王大人一连串问题抛出,显得颇为关切。
裴雪舟一一作答,语气平淡客观,既未过分褒扬,也未刻意贬低,只将白牧之商人家庭、父母俱在、却没什么经商头脑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