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迟普应着。
关山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头发有些凌乱,身上也带着些冷气。
“饿不饿?”,关山问。
桌上有两碗粥,一个空了,一个没动。
迟普摇了摇头。
“我没事了,你可以先走。”,迟普抬头道。
“嗯,等会儿。”,关山拖了个凳子,在病床旁边坐下。
等多久呢?已经很晚了。
迟普不知道,但也没问。
“王肖希刚刚说你初中的时候请他吃过饭。”,迟普看着对面病床上的患者,盖着被子,睡得挺安详。
“嗯。”,关山依旧想不起来那个黄毛是谁,他顺着迟普的目光看向对面病床上的人,又收回目光,盯着迟普。
“也是面,就是今天中午我们去的。”,迟普说。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对面的病床,仿佛那边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嗯。”,关山应着。
“你初中的时候就去过那家面馆啊,他们开了那么长时间了吗?我都忘了。”,迟普继续道。
无关的话题,可只要关山在这里,他可以一直说。
“不过我不常去,我们都没碰见过。”,迟普语气轻轻,他知道就算自己常去,只要在那儿碰见关山一回,他就不可能再去第二次。
“我也不常去。”,关山道。
“是这样啊。”,迟普说,同时也在寻找下一个话题。
迟普不希望他和关山之间出现冷场,一分钟都会让他觉得煎熬。
可是他们能说什么呢?迟普觉得有些悲哀。明明想要说的,明明他想和关山分享,可他就是这么空洞的一个人。每天浑浑噩噩地活着,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和所有人一样枯燥无味地吃饭睡觉,打工回家。
他甚至比平常人更加无聊些。他没有朋友,亲密关系少得可怜,有趣的事情基本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空虚,十分空虚,迟普觉得自己真是一个无趣至极的人。
如果说最近有什么让他有点印象的事情,大概就是起床的时候腿会抽筋,很痛,刷牙的时候牙刷掉到了地上,让他烦躁,出门的时候发现外面下雨了,回家拿雨伞的时候又把钥匙断在门里了。
有趣的事情想不起来,但这些他根本就不在意的烦心事却在这时候一股脑涌到眼前。
迟普有些头痛,收回视线,下意识抬起右手,想要按一按自己的脑袋。
“别动。”
迟普的动作被关山喝住。
他感觉手上有一点阻力,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在输液,针管还插在手臂上。
有些疼。
算了,不重要。
匆匆把手藏到腿边,迟普终于分了个眼神给关山。
紧张又胆怯。
“怎么,忘了自己卧病在床了?”,关山打趣道,看着迟普有些苍白的脸。
“嗯。”,迟普回答得飞快,说:“真忘了,没什么感觉。”
“哈哈……”,关山笑道:“傻不傻,自己都躺在病床上了还能忘?”
“诶!”,迟普笑着叹了口气。
尽管被嘲笑了,可他比刚刚高兴些。
“开心了?”,关山问。
迟普不知道关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他现在是开心的,于是点了点头。
“嗯。”,关山身体微微前倾,抬手拂过迟普细密的睫毛,开口问道:“第几次了?”
“嗯?”,迟普仍然无知无觉,仰着头,闭了闭眼睛,也不躲,但关山这么弄他,他有些不舒服。
“我问,”,关山声音沉沉,重复道:“第几次了?”
一层冷汗爬上迟普的后背,右手不自觉握成拳头,感受到闷痛之后又悄悄放开。
“我……”
毫无准备,但迟普知道,关山在生气。不是无来由的,而是在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后,终于有空闲稍微释放控制在心底的怒意。
关山松开手,背靠椅子,和迟普拉开距离。
威胁暂时远离了迟普,可他像得了病,没有轻松,反而感觉身前空落落的。
像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突然切实地想要离开自己。
“我……我……”,迟普几度开口,可他的大脑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思考,想什么都是乱的,越来越糟糕,越来越混乱,他很着急,但没用。
关山只是静静地看着迟普,看着他手足无措兵荒马乱,看着他来不及掩饰一直被遮在头发下的眼睛。
很无措,但现在迟普的眼睛里只有他,迟普现在只看得到他。
关山知道迟普痛苦,也隐约能感受到迟普对自己不一样,所以有恃无恐,让他难过,让他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