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拿出那包浅灰色的纸巾,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上面银色的暗纹。这不是普通的纸巾,这是一个来自“那个世界”的凭证,一种不带施舍意味的、平静的尊重。她抽出一张,柔软的质感触感极佳,她没舍得用,又轻轻塞了回去,将开口仔细抚平,像藏起一个珍贵的秘密,重新放回校服口袋最内侧,紧贴着皮肤,能隐约感觉到方方正正的轮廓。
接下来的几天,徐扬的生活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她依然穿着最大码的校服,吃她的低脂餐,依然下意识地躲避人群密集的走廊,只是吃饭会换去天台。但当李薇或其他人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时,她发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急于彻底缩进壳里。她会下意识地摸一下口袋里的纸巾硬角,那点微凉的触感像一枚小小的定心丸,提醒她曾被另一种方式对待过。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更多地去留意许漾。
这种留意不再是以前那种遥远而模糊的仰望,而是带上了一种细微的、探究式的好奇。她想知道,那个能随手拿出那样一包纸巾、用那样一种方式化解别人尴尬的人,平时是什么样的。
她发现许漾其实很少出现在嘈杂的课间走廊,她通常要么在教室前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书,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书页角;要么就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交代竞赛或活动的事情。她的身边总围着几个人,有同样成绩优异的学霸,也有校学生会的干部,他们讨论着徐扬听不懂的“模联”、“课题答辩”或者“宣传片拍摄”。许漾在其中并不活跃,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头,或简短地发表意见,神情总是淡淡的,带着一种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有一次,徐扬抱着作业本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正好撞见许漾和学生会主席在楼梯转角说话。主席情绪激动地比划着,似乎在争取什么。许漾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不了,时间排不开。那边的工作,你们按流程推进就好。”她没有提高声调,甚至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清晰的边界感,让徐扬莫名想起她递来纸巾时的样子——没有多余情绪,却自有分量。
体育课上,女生们三五成群地聊天或打羽毛球。许漾通常和几个同样出自艺中的女生在一起,她们聊的话题似乎总围绕着某个即将到来的校际汇演或某个品牌活动。
许漾偶尔会笑,但笑容很浅,不像其他人那样开怀。更多时候,她只是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戴着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打着什么,眉宇间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让她看起来既耀眼,又有些孤单。
徐扬远远看着,心里那点因为一包纸巾而升起的、微弱的亲近感,又慢慢沉淀下去。许漾和她,依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包纸巾,或许真的只是对方一个微不足道的、甚至转身即忘的举动。但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徐扬感到失落,反而让她更紧地攥住了口袋里那点微凉的实物感——无论对方是否记得,那份短暂的、平等的对待,是真实发生过的,属于她一个人。
这个认知,悄悄滋生出一点勇气。
这一天早晨到学校时,离早读还有10分钟。徐扬背着书包往教室走,刚走到二楼拐角,就看到前面围了一群同学,还传来小声的欢呼——是许漾来了。
许漾穿着蓝白校服,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歪斜;胸前别着的银色向日葵别针在晨光里闪了下,很亮眼;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发尾带着点自然的弧度,用黑色皮筋绑着,皮筋上没有装饰,很简单,却显得干净利落。
她身边跟着助理楚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书包,书包上没有图案,只有拉链上挂着个小小的银色星星挂坠。
同学们围着她,和许漾打着招呼,许漾却没停下脚步,只是笑着说“上课要迟到了,大家快去教室吧”,声音温和,却带着点距离感,不像和熟人说话那样放松,更像一种经过训练的“得体”。
徐扬下意识地想躲,往旁边的柱子后挪了挪,却被拥挤的人群挤了一下,手里的粉色餐盒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扶住餐盒。抬头时,刚好和许漾的目光对上——许漾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却没什么温度,扫过她时,顿了半秒,又移开了,好像只是看到了一个普通同学,没有丝毫特别。
许漾跟着楚瑜往教室走,路过徐扬身边时,楚瑜想把徐扬往旁边推,怕撞到许漾,影响不好。许漾却轻轻拉了一下楚瑜的胳膊,示意她别推,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三个人能听到:“别碰她,会吓到。”
徐扬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揣了只小兔子,看着许漾的背影,直到她走进初二(1)班的教室,才缓过神来,她居然会担心自己被吓到,原来“星星”也不是完全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