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扬,等一下!”妈妈从楼道里跑出来,鬓角还沾着点厨房的面粉,手里攥着个印着小雏菊的保温袋,袋里是颗剥得干干净净的茶叶蛋:“早上忘给你装了,这个当上午加餐,直接咬着吃,不会弄脏手。”
顺着手腕摸了摸她的胳膊:“今天降温,校服外套别脱,热了就系在腰上,你上次感冒,咳嗽了整整一周,可不能再冻着。”
爸爸也跟在后面,手里捏着张折得边角发毛的A4纸,是他熬夜查的“易胖体质日常注意事项”,红笔勾着“少吃高糖水果(葡萄、芒果慎吃)”“每天喝够1500温水(分8次喝)”,空白处还补了行小字:“扬扬不爱喝凉水,记得提前晾温”,字迹比其他地方轻一点,怕墨水透到背面。
“扬扬,你这不是胖,是代谢慢,咱们慢慢调,不急。”他把纸塞进徐扬书包内侧的暗袋,又叮嘱:“中午餐盒凉了就去食堂热,中高火30秒刚好,别太久,鸡胸肉会老,你不爱吃柴的。”
徐扬点点头,接过保温袋塞进书包侧袋,那里专门放加餐,不会压到课本。“爸,妈,你们快回去吧,不然妈妈花店该忙了。”
妈妈还想再说些什么,爸爸拉了拉她的手:“让扬扬去吧,别耽误她早读。”徐扬挥挥手转身,晨光落在书包的小雏菊上,泛着淡淡的粉光,她悄悄把书包带调得比平时紧一点,怕走路时晃荡着压坏餐盒。
走进教学楼,走廊里的喧闹让她下意识放慢脚步,把书包往身体内侧靠了靠。
上周有同学看到她的粉色餐盒,笑着说“徐扬,你吃这么素还这么胖,是不是喝口水都长肉啊”,明明是句玩笑,却像根小刺扎在心里,好几天都没消。
她的校服是最大码,袖子长了些,卷到小臂上,露出的手腕有点粗,又赶紧用另一只手轻轻挡了挡,指尖蹭到校服的布料,软乎乎的却没让人安心。
徐扬的易胖体质,是从记事起就跟着她的。幼儿园时,别的小朋友喝奶粉不见长肉,她喝半罐就胖一斤,保育员阿姨总说“扬扬是个有福气的”;小学时妈妈严格控制饮食,早餐只让喝无糖豆浆,午餐是水煮菜,可她还是比同龄人胖一圈,被班里男生喊“小胖丫”,运动会时没人愿意跟她组队,她总躲在最后一排看别人跑。
到了初中,身高一米六,体重却近一百四,圆乎乎的脸蛋遮了双眼皮,只剩笑时眼底的卧蚕,能透出点精致的影子。妈妈总说“扬扬要是瘦下来,肯定比电视上的小姑娘还好看”,可“瘦下来”对她来说,像隔着一座望不见顶的山,山那边的“自在”,她连想都不敢多想。
走到教室门口,徐扬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同学在看书,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旁边是空的——上次调座位时,有同学小声说“徐扬占位置大,我坐旁边会挤”,声音不大,却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时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把粉色餐盒放进桌洞最里面,还垫了张纸巾,怕餐盒底的凉气弄湿课本封面。
早上的课一晃而过,又到了徐扬最不想面对的午餐时间。
“徐扬,在这儿吃‘兔子食’呢?哈哈!”
李薇尖利的声音像根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食堂午后慵懒的嘈杂,也精准地刺穿了徐扬好不容易垒起的、薄壳般的心理防线。
徐扬正低头盯着自己餐盘里那点可怜的水煮鸡胸肉和西兰花,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塑料餐盘边缘被烫出的一个小凸起。闻言,她的肩膀猛地一缩,仿佛那声音带着实质的重量砸了下来。脸颊迅速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潮,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红得难看。
她能感觉到周围几道目光扫过来,带着看热闹的促狭或无关痛痒的好奇。胃里那点本就寡淡的食物瞬间变得沉重,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吃这么素,肉也没见少啊。”李薇的声音不依不饶,带着某种踩踏弱小的得意,她身边的两个女生配合地发出刺耳的低笑。
徐扬没抬头,视线死死粘在餐盘上那片鸡胸肉的纹理上,仿佛能数清每一丝纤维。她攥着一次性筷子,手心里沁出薄汗,黏腻地沾在光滑的筷子上。整个世界的声音似乎都退远了,只剩下自己鼓噪的心跳和那令人难堪的寂静围绕着她这一角。她想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或者干脆变成空气,透明,无声,不被任何人看见,也不被任何人点评。
她只是更深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口,加快了扒拉饭菜的速度,味同嚼蜡地机械吞咽,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公开处刑,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午后的天台,是徐扬唯一的避难所。锈蚀的铁门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