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测年纪仅有七八岁的小异蚺怒气冲冲地质问,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你是怎么进来的?想干嘛?是不是拿了我的东西?当小偷是很不好的你知不知道!”
他的话多到傅逍被吓了一跳,碰巧小黑猫喵呜一声使劲挣扎,傅逍下意识就放了手。小不点几下窜到另一个小不点身后,狐假虎威地冲他呲牙。
“我……”
不知怎么,傅逍鼻尖一酸,又将周围的环境仔细看了一遍,涩声道:“你就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怎么了?”小异蚺非常警惕,“比你当贼要好!”
傅逍哭笑不得:“我不是贼。”
他蹲下身,尽力作出一个和善的笑脸,举起双手以自证清白,用安抚性的语气说:“我什么东西都没拿,不信你可以来搜我的身。”
“我才不过去,谁知道你身上有什么。”
“做得好,对陌生人就应该这么警惕。”傅逍赞叹道,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那这样吧,你把刀对准我的心脏,逼着我走出去,好吗?”
小异蚺想了想,似乎是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于是哼了一声:“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
“好。”
男人保持双手向上,慢慢顺从地往前走,被一个举着长刀的小孩顶着后背赶出了门——这情景,还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
砰的一声,身后的门被迫不及待地关上。傅逍好气又好笑地回头,刚好看到小异蚺贴在窗户上冲他做了个自以为吓人的鬼脸。
“小没良心的,亏我还来救你。”
话虽如此,但见到李异蚺平安无事,傅逍还是松了口气。他冷静观察一番四周——非常典型的贫民区,包括道路、房屋、公共设施在内的一切都很落后,几乎到让人不敢相信自己身处联盟的地步。
如果不是幼时叛逆离家出走时误入过,他绝不会相信这是联盟的地界。这更像是某个落后的、未被开发的星球。
没猜错的话,这是四十年多前的联盟,也就是没有进入傅家之前李异蚺生活的地方。
按照天问心所说,必须将李异蚺从梦魇中唤醒,二人才能一同生还,但眼下的他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尽管生活贫苦,但生活得井井有条,还养着一大家子猫,怎么看也不像身处梦魇的模样啊?
“喂,你干嘛一直不走?”
傅逍转身,看到小异蚺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凶巴巴地冲他喊道:“你打扰到我的太阳了!”
“哦。”
从善如流地向旁边挪了几步,傅逍很是熟练地掏出帕子假哭:“我迷路了,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肚子还很饿,好难过。”
“啊……”小异蚺一下子犹豫了,“你没有家吗?”
“没有。”傅逍面不改色地把黑锅扣到傅上瑾头上,“我只记得父亲举起棍子把我打了一顿,之后我就出现在了这附近,或许他嫌弃我是个累赘,把我丢弃了。”
“做父母怎么可以这样!”小异蚺义愤填膺,但还是生性多疑地问了一句,“你被丢到附近的哪里了?”
……怎么回事,老婆变小以后反倒不好糊弄了。
傅逍随口扯了个谎:“一条小溪边上。”
“是乌云溪吗?”小异蚺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片刻后反应过来,略带羞涩地挠了挠头,“是我自己起的名字,这附近只有那一条河,没有名字,但我经常去玩,还在那条小溪旁边捡到了乌云……”
他一面说着,一面举起怀中的小黑猫。傅逍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几圈,忽然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根据目前已有的数据结论,哨向幼年时的经历会影响到分化时的精神体。就像傅逍一直都明白,自己的精神体之所以会分化出玫瑰藤,完全是受了早逝母亲的影响。
玫瑰是她最喜欢的花种,这种深入骨髓的喜爱影响了懵懂的幼童,从而塑造了伴随他一生的精神体。
如今看来,李异蚺的第一精神体——他姑且这样称呼——是一只黑猫,似乎就有迹可循了。
对了,他是几岁进入分化期来着?
能够被傅上瑾选中放在身边的哨兵,即使在接受改造手术前,身体素质也必然是千万中挑一的强悍。而这么强大的哨兵却对他们俯首称臣,结合他无依无靠的生存环境来看,想必是一分化就被拐走了。
“你的脸色怎么那么不好呀?”
傅逍回过神来,对他扬起笑容:“因为我在想,今晚是不是要饿肚子了?”
“不会饿肚子的!只要有我在,这方圆几里的流浪猫就都不会饿肚子。”小异蚺得意地拍拍胸脯,指着傅逍道,“虽然你不是流浪猫,但我也可以请你吃饭,要进来吗?”
一只大流浪猫,养着一群小流浪猫。
真想现在就把他抱进怀里……傅逍叹了口气,温柔笑道:“那就多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