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照面色酡红,尽力睁开了迷蒙的双眼,看见山月他忽然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成姑娘。”
一向平静的脸上复杂难言,委屈与痛苦交织,把这个从前端方清正、冷静自持的少年突然多了几分人间的苦楚。
山月一下子有些慌张。
祁照一生苦难无疑,今日怎么忽然这般脆弱。
她小心地把瘫坐在床下的祁照扶到了床上,贴心地为他盖上被子,理了理祁照有些杂乱的头发。
她以为祁照只是喝多了,苦楚被酒精带了出来所以才这副模样。看这样子估计也和他说不了话了,山月这就打算离开。
却没想到,转身的时候,自己的手腕忽然被一种冰凉的触感包住。
她惊讶回身,发现是祁照拉住了自己。
“你不舒服吗?”山月这才反应过来,醉酒的人就这样睡下估计也不舒服,还没等祁照说什么,她就急着出去为他接水又拿来一条浸了热水的毛巾。
她坐在床边,要喂祁照喝水。
祁照晕晕乎乎地坐了起来,但并没有结果山月手里的水杯,而是摆了摆手,长舒一口气,缓了缓脑袋。
“成姑娘,我没醉。”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醉。”山月坚持让对方喝水。
祁照苦笑:“醉的不是酒,是苦。”
山月眼中困惑:“什么?”
祁照收敛了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清明,这才叫人相信他似乎真的没有喝醉:“山月,如你所愿,我现在是赵家的人了。”
“什么?什么?”
山月没反应过来,嘴角微张,眉头轻蹙。
“赵家的人?你怎么会是赵家的人呢?”
祁照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山月看见他的眼睫轻颤,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声音也是沉重非常:“山月,你说得对,文人的傲气有什么用呢?救不了自己的世,也救不了家人的命。”
闻听这话,山月心中一惊,急忙问道:“祁大娘怎么了?”
“前几日,我娘突然感染风寒,久病不愈,更甚时甚至咳了血。我找遍城中郎中要不是诊金高昂便是推辞难医,困顿时我甚至想可能我娘真的要离我而去了。”
“没想到赵家人找上门来,坦言他们既有千金又有良医,条件是让我入他们赵家。我一时之间别无他法,只得答应下来。”
淡淡的一番话,山月却从其中品出多少苦涩。
“可是就是因为赵家你才落得这般,他们怎会真心待你?”
“我没办法。”祁照有些崩溃。
或许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做出这样的选择是极为痛苦的但是面对唯一的亲人他又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从古至今讲究忠孝两难全。忠于自己的内心还是孝敬唯一的亲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或许都不对,但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做鸵鸟的,他必须做出选择。
山月想到刚刚进来时看见躺在屋里的祁母。
祁照一定没有告诉母亲这件事。若是祁母知道,她绝不会同意儿子为自己这般,二人都为对方考虑所以总是苦涩不如意。
“我知道他们是不怀好意,甚至背后可能也有他们的推手,他们想让我屈服,他们想看我摇尾乞怜。他们甚至想看自始至终没有向谢家弯腰的寒门竖子对他们毕恭毕敬。可是选择在他们手上,我只能跟着他们走。”
话到最后,轻的只有叹息。可山月又怎会不明白,这一字一句如同利刃割在他的心上。
祁照忽然抬起头,一双丹凤眼眼角带泪,却依旧挤出笑来,用一种仿若天真的语气问道:“山月,我做的对吗?”
山月看着这样的他,下嘴唇不自觉颤抖,极力维持脑中平静。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用不了多久赵家就会谋反,而这场谋反最终以失败告终。祁照加入赵家,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想到可能的情况,山月脸色有些发白。
不行,她做了这么多努力,祁照还不能摆脱这个命运吗?
“他们要你做什么?”山月稳住呼吸,艰难开口,心中祈祷,但她甚至连什么都没想好,只希望对方平安。
祁照又低头:“不知道,他们还没说。”
山月不知道说什么了。祁照把命运交了出去,如今也已是退无可退,临阵脱逃只会招致赵家更大的报复,他们都无力承受。
本来是想给祁照带一个好消息的,现在却收获了一个糟糕的消息,谢家的事也已经没有说了下去的必要。
“你来这是要做什么?”沉默过后,祁照忽然想起来山月的来意问道。
山月的视线细细描摹祁照的模样,最后敛下眉眼,淡淡说了一句:“没什么。日后多多保重,我先走了。”
说完,山月便离开了。
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