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有才华,有不平。可是,可是这样硬碰硬没有用的。谢家,还有那些权贵,他们势大根深。你这样只会让自己受伤,让你母亲担心。”
她鼓起勇气,说出憋在心里的话,“你能不能不能稍微服一下软?不是让你放弃理想,只是韬光养晦,先让自己站稳脚跟,至少,至少让自己能说话,能被听见啊!你这样只会被彻底碾碎,你的声音永远不会被听见!”
这是她能想到最“实用”的建议。
成山月的话像火星溅入了油桶,瞬间点燃了祁照积压的所有屈辱、愤怒和不甘。
“成山月!“ 祁照低吼一声,眼神像受伤的野兽,“你以为你是谁?你懂什么?你以为你出入几次高门,就懂得这世道的规则了?就懂得我的处境了?”
“服软?向谁服软?向那些只看出身、践踏才华的蠹虫低头?向那个泼我一脸冷茶的谢家蛀虫摇尾乞怜?!“ 他逼近一步,眼中燃烧着怒火和失望,“你也开始学着用他们那套识时务者为俊杰、圆滑处世的道理来教训我了?你是不是也觉得,像我这样的寒门,就该认命,就该夹着尾巴做人,才配得到一点施舍?”
“你如今是不是也觉得和那些贵人同流合污,指点江山,比管我这不识抬举的闲事更有趣、更有前途?!” 祁照的话语如同利刃,扎进了山月的心里。
山月被他劈头盖脸的指责和误解气得浑身发抖,委屈、心疼、不被理解的愤怒一起涌上来。
她口不择言道:“祁照,你简直不识好人心!我多管闲事?是,我就是多管闲事!你清高,你有骨气,你宁折不弯。可你看看你自己,除了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除了让你和你娘的日子更难过,你得到了什么?你写的那些诗,除了给你招来羞辱,有几个人真正看到了你想说的‘不平’?你这样倔下去,只会一辈子困在泥潭里,一事无成,活该!”
最后“活该”两个字出口,成山月自己都愣住了,后悔不已。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祁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所有的怒火都熄灭了,只剩下死水般的冰冷和深不见底的绝望与自嘲。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低沉:“好一个‘一事无成’,好一个‘活该’。多谢成姑娘金玉良言,祁某受教了。”
他不再看山月一眼,攥紧那叠破纸,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那背影,比在谢府前厅时,更加孤寂,更加绝望。
成山月僵立在原地,夜风吹得她浑身发冷,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又像是被塞满了冰冷的石头。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捅在了祁照最痛的地方。
她看着祁照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在喉咙里。
巨大的无力感和悔恨席卷了她,她只是想帮他,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巷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冰冷的月色。
谢府的繁华喧嚣、郦姣的话语、谢信礼的光环、祁照绝望的眼神…在她脑中混乱地交织。
来到这个时代,她一直以旁观者自居,好像把周围一切当成一场梦,一个游戏,自己可以率性而为,梦醒游戏结束一切如常。
可是今日看见的、听见的种种无不告诉她:成山月,你现在真实地身处在在这个时代。
她抱着双臂,蹲下身,在无人的夜色里,无声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