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山月听到了“祁照”二字,心猛地一跳,脚步定在原地,忍不住透过窗棂缝隙向内望去。
只见厅内,一位身着官服、身材魁梧的男人背对着她们端坐主位。祁照站在下首,脊背挺得笔直,但脸色苍白,双拳紧握。地上还散落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男人抓起桌上一杯茶,劈头盖脸地朝祁照泼去。
茶水溅湿了祁照的旧袍,茶叶粘在他的额发上,狼狈不堪。
“呸!就凭你这点微末才学,也配妄议朝政?你写的这些狗屁东西,连给我们家四郎提鞋都不配!滚回你那狗窝去,好好伺候你那痨鬼老娘!再让本官听到你胡言乱语,仔细你的皮!”男人的辱骂刻薄恶毒,字字诛心,尤其提及祁照病重的母亲,更是触及他最深沉的痛苦。
山月听得心惊。
祁照身体微微颤抖,严重时屈辱、愤怒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但他死死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只是深深地,几乎要将脊骨折断般地躬下身,默默蹲下,一张一张捡起地上被踩踏、被茶水污损的诗稿。那背影,是山月从未见过的卑微与孤绝。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为祁照感到锥心的疼,也为这赤裸裸的强权碾压感感到畏惧和窒息。
她害怕被发现,害怕看到祁照此刻可能看向窗外的眼神。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谢尔如见状,急忙跟在山月身后。
前厅里,重新站起身的祁照抬眸,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
离前厅远了些后,山月停下来微微喘着气。
谢尔如跟上来,以为山月是被男人的凶神恶煞吓到了连忙安慰道:“成姑娘别担心,那是我堂伯父。为人蛮横跋扈,一向脾气不好,妄自尊大,只是苦了那位公子了。”
“谢姑娘不知道那位公子是谁吗?”
后世祁照和谢家谢信礼齐名,谢家人难道不认识他吗?
“他?”谢尔如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不认识。成姑娘认识吗?”
山月眼神定定,嘴唇轻颤,没有言语。
山月脸色苍白地回到了宴会厅,勉强在角落坐下。
郦姣结束了寒暄,走过来,看她脸色不对,微微蹙眉:“怎么了?我刚刚看谢姑娘带你走了,发生了什么?”
山月不打算说出实情,只含糊道:“没……没什么,走岔了路,有点晕。”
郦姣不疑有他,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块精致的点心,目光投向宴会厅的中心——那里,谢家三郎谢信礼正被一群年轻士子贵女们簇拥着。他身姿挺拔,容貌俊朗,言谈举止温文尔雅,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引得周围人频频点头,目露欣羡。
“喏,谢家三郎谢信礼。人们都说他会是下一任谢家家主。“郦姣用下巴点了点,语气平淡,“才学是有的,家世更是顶尖。人人都说他光风霁月,是世家子弟的楷模。”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不过,你瞧瞧这满堂宾客,有多少是真心倾慕他的才学,又有多少是冲着他谢家三郎的身份,冲着他未来可能执掌的权力来的。”
抿了口茶,她继续道:“皇家与这些世家大族,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皇家想集权,世家想保住祖荫和特权。赵家野心勃勃,谢家看似保皇,也不过是想借皇权压赵家一头,稳固自己‘第一世家’的地位罢了。这其中的博弈,凶险着呢。映真常说,这些人精于算计,反倒不如边关将士来得痛快。”
“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闻言郦姣轻笑,瞥了一眼山月:“是啊,和你说什么?”
山月看着被众人环绕、仿佛自带光环的谢信礼,那从容自信的笑容,那举手投足间的影响力,与刚才前厅里祁照被泼茶 辱骂、卑微捡纸的狼狈身影,在她脑海中形成了最惨烈、最讽刺的对比,一股强烈的不平与心疼在她心中翻涌。
宴会散场,郦姣的马车将成山月送到离家不远的地方。她心情沉重地往家走,脑中挥之不去的仍是祁照受辱的画面和谢信礼光鲜的身影。
在巷口昏暗处,她差点撞上一个人影。定睛一看,正是祁照。
他独自一人,低着头,失魂落魄地走着,身上似乎还带着未干的茶渍和尘土,手里紧紧攥着那叠污损的诗稿。
“祁照!”成山月忍不住叫住他,声音带着关切和急切。
祁照抬起头,看到是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但随即被更深的阴郁和自嘲取代。
他扯了扯嘴角:“哦,是成姑娘。刚从谢府的琼林宴回来?想必见识了不少高门气象吧。” 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酸。
成山月被他话里的刺扎了一下,走近几步,急切地说:“你看见我了?对不起。”
他握紧拳头:“那又如何?看我的笑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山月连忙解释,“我是心疼你。祁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