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女王篇(下)
。孑然一身,自然可以凭借一腔孤勇,如沈夜所言“生死不问不论,搏以破釜沉舟”。

    然而,王储明烛已经没有资格这样做了。

    四极书阁的窗外,清晰可见王宫之巅的烈烈王焰。

    王城重担压着辟邪王的肩膀,王位重责捆着辟邪王的意志,王权威仪缚着辟邪王的言行。千年以来,天鹿城王统承继有序,王祚绵长不衰,春秋已历二十一世。

    辟邪族子民忠诚地仰望着她,历代先王与父兄严苛地俯视着她,无数辟邪烈士英灵殷切地期盼着她——天鹿城的新王储,未来的第二十二代辟邪王。

    书已焚毁,道已改易。王储明烛不敢犹豫,也不敢留恋,正欲大步离开四极书阁时,怀中那枚天墉城玉佩涌起灵力波动。回忆起上次谢衣所言,明烛当时确有震惊与愤懑。

    然而历经如此酷烈的现实后,尽管作为明烛的她依旧认同谢衣的“生命至为灿烂、至为珍贵,无法复制而又永不重来”,可如今的她是王储明烛,再不认同也惟有俯首认输,逼迫自己成为一柄杀伐之剑,以战止战、以杀止杀。

    她施术回应,对方沉默片刻后,什么也没问,径直的温声安慰击溃着明烛这些日子以来假装的冷漠与成熟:“明烛,你受苦了。不要怕,我一直都在。”

    谢衣的声音一如往昔,令人如沐春风。他温柔而坚定的话语,让明烛产生一种错觉,好似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都是噩梦。梦醒后,父王还在,白鸢还在。

    暖春草木华茂,光明野金浪滚滚,王城栽遍栎津草,犹如粉红佳人迎风浅笑。光晕下,父王母妃会假装严肃命令她练武上战场,哥哥笑而不语,嫂嫂为她求情,而她与白鸢则会趁长辈们不注意,悄悄溜走,跑去光明野雪山撒欢,又或者在王宫前放飞辛商城买来的兔子纸鸢。

    鼻头一酸,眼泪无法控制,滚烫地滑落脸颊。明烛张开口深吸着气,强忍哽咽与哭泣,坚决不发出一丝泣声,尽管对面是谢衣。

    她默默地流着泪,而谢衣善解人意,温声安慰道:“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尽管生死命定不可逆,可你能做到永不遗忘、永不妥协,让他们永远活在你的心中。”

    百年后,明烛忆起今日沈夜假装“谢衣”来劝导宽慰她的话,时觉讽刺可笑——沈夜啊,你明明什么都明白,可为什么却不放过他呢?

    不过,如今的明烛并不知晓沈夜与谢衣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听见谢衣的宽慰,明烛神色悲伤,压抑着哽咽,鼻音浓重地说道:“父王战死,王兄重伤不久于人世,白鸢也……死了。”

    如此惨烈的牺牲,如此血腥的战争,竟然令玉佩对面的“谢衣”亦为之震撼而沉默。前日还其乐融融的王族家庭,俯仰之间已支离破碎、分崩离析。

    “都怪我,如果我快一点杀了那个叛徒,他就不会偷袭成功,白鸢就不会死……”

    细碎的哭声与哽咽冲破紧压的喉咙,自紧咬的齿间溢出,曾经性格底色明亮的辟邪女孩沉入痛苦的汪洋,哽咽着说道:“嫂嫂恨我……我对不起她和小白……”

    “谢衣”沉默片刻后,没有选择安慰明烛,而是在须臾之间以政|治|家敏锐的嗅觉与判断,抓住关要之处问道:“你的嫂嫂恨你?她是王妃?”

    明烛正沉浸在悲伤之中,用辟邪王服窄窄的袖子拭去热泪。骤然被“谢衣”如此询问,她不假思索地答道:“是的。”

    接下来“谢衣”所言,对新任王储来说,不啻于往前是烈焰加身,往后是寒冰刺骨。进退维谷间,命运的飓风尚未停歇,仍在穷追不舍,企图扼杀她的七情六欲。

    沈夜摒弃情感,罔顾人性,替王储明烛鞭辟入里、一阵见血地分析道:“王妃势必会引发一场城中内乱。如果她有其他势力支持,比如家族势力,那情况只会更糟。”

    作为曾经经历过属下叛乱与主导过血腥镇压的沈夜,以狐狸的狡猾见微知著,洞察叛乱的苗头,再教明烛以狮子的决断和勇气,在此关键时刻果断采取行动,扑灭叛乱的苗头,清除王权的威胁。

    “王权不容挑衅,不容威胁,不容障碍。”

    “杀了王妃。”

    经不住此话冲击,明烛一掷玉佩,怒斥道:“谢衣!!你还是人吗!!她是我的嫂嫂!是白鸢的母亲!!——”

    哥哥会为你翦除障碍威胁。

    原来……那句残忍中有温柔、温柔中有残忍的话语竟是如此……

    在沈夜的提点下,明烛惊恐地觉察到即将发生的一切。她气急攻心,又怒又悲,无助地倚着书架滑倒在地,将脸埋于膝盖处,蜷缩着,崩溃着,哭泣着,哀求着,语无伦次:“不要那么残忍对我……哥哥,你怎么能杀嫂嫂,她是你青梅竹马的妻子、小白的母亲啊……”

    战争才结束,亲人罹难去世未久,余下活着的亲人就要忙不迭地自相残杀吗?

    人心不能改,唯有毁灭。明烛深知兄长灼海脾性,他温柔,会宠溺妻女妹妹;他残忍,会不择手段拱卫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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