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霒蚀君云无月所预告的那样,苍渊率领凡心域的魔来攻打天鹿城。天鹿城所有的辟邪从参加新王新王妃继位庆典的喜悦转而变成战斗时期的戒备,纷纷披上战甲,随时迎战。
明烛站在寝殿窗边,神色凝重。以往战场都是在城外,仅仅是试炼,而如今她即将面临一场城中恶战,关系到生死存亡。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能怎么做——要不要主动厮杀?抑或是对伤人魔物进行反击?
于此心神不宁之际,她对着掌心的天墉城玉佩捏诀施术,再一次联络谢衣。
“谢衣!”
对面的声音较之前日浓重的疲倦和难过好上太多,已经恢复回往昔的温和:“明烛,今日谢某想到一个新故事……”
她焦急地打断道:“天鹿城出事了!有一座名叫凡心域的魔族城池,城主苍渊与我族有血仇,他现在率领凡心域中的魔物,倾巢而出攻打天鹿城。”
“……”对面沉默片刻,问道,“那你是想问谢某什么?”
不知为何,一股古怪的感觉升腾而起,萦绕心中。可眼下情势危急,容不得明烛多想,她连忙问道:“我应该怎么办?我不想杀戮,可我也想保护族人,这是辟邪王族的责任。”
“明烛,辟邪族与魔族有血仇,你们之间唯有不死不休。”谢衣沉着平稳的声音击溃着明烛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你不可能独善其身。”
最后一点寄托与希望破灭,明烛无助地蜷缩在窗户下,齿间迸发出稀碎的哽咽:“方先生说过,勿造杀孽,兼爱非攻……我为夺回先生骸骨已经杀了不少魔,他们也是生命啊……杀人者死,我已经退让至此道……我还要再怎么退……谢衣,难道你要我去杀戮吗?”
“迂腐。”
听此出乎意料的犀利嘲讽,明烛停止宣泄崩溃的情绪,难以置信地看着玉佩,下一刻玉佩中又传来“谢衣”的声音,依旧温和,可字字句句却砭骨:“杀人者死?明烛难道想等魔族杀了你的至亲才肯去杀魔族?谢某早已告诉过明烛,你要变得强大起来。强者才有资格践行圣贤道,弱者唯有屈身俯首执守世间道,方可免遭祸害。何为世间道?不过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明烛如遭雷劈,整个人怔愣在那,不知如何言语。玉佩那边的“谢衣”似乎知道她一时无法接受,遂缓和言语,循循善诱道:“抱歉,谢某说话太重,可是眼下情势危如累卵,想保护他人与自己……”对方思索片刻,才道出个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词,“止戈为武。”
“以战止战,以杀止杀。”
他的语气中竟有无法隐藏、无法遏制的威严沉敛,颇类父兄身居高位时那帝王之威,与谢衣一向柔和温良的声音大相径庭。
若说谢衣曾经是“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而今的“谢衣”却是“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夫武,禁止暴行、消除战争、保持强大、巩固基业、安定百姓、团结民众。”
“谢衣”——也即沈夜,赌上全族兴衰与气运,以背水一战、孤注一掷的坚毅决然,告诫明烛,又像时刻告诫自己道:“生死不问不论,搏以破釜沉舟。王辟邪,该怎么做,你当知晓。”
答案昭然若揭——不生则死,不战则亡。
...
“不生则死,不战则亡。”
云无月低声道。
乾坤阵枢阵法中心处,第二十一代辟邪王灼海与父亲靖一同倾注力量于王剑之中,加固天鹿城大阵,以应对即将来临的凡心域入侵。两代辟邪王血脉浓郁强大、力量酷烈悍然,天鹿城护城大阵在其支撑下,固若金汤,能抵御住魔潮侵袭,乃至于拖延始祖魔入侵。
平煊、策宁王妃与王储白鸢肃容而立,目视着两代辟邪王注入力量。
王储白鸢听见一旁的云无月的低语,颇为慷慨,不免应声道:“霒蚀君所言不错。”
策宁牵着未成年的王储,忧心忡忡,没有留意云无月的话,问道:“什么不错?”
白鸢手上用力抓了抓母妃策宁,策宁遂稍微屈膝,为女儿向耳后别起沾脸的鬓发,倾听着白鸢的话:“母妃,霒蚀君说‘不生则死,不战则亡’。”
策宁抬头望了一眼云无月,后者依然一贯地淡漠清冷,出于礼貌朝策宁轻轻颔首,策宁亦然。
护城大阵外的天空,血月狰狞,黑云滚滚,魔气浓厚。昏黑的天穹已然教人分不清是黑云还是魔气,仿若天地合拢,天渐渐塌下压迫护城大阵。另一边,阴晦的海水呼啸拍岸,一而再再而三不知竭力地冲击着大阵,兼之不时有成群结队的下等魔于海水中随浪涌现,前赴后继地触及大阵而死亡,不知疲劳也不知生死,湮灭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