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灯的五色光莹莹地照着王城街道上的金属纹路地板,折射出金戈铁马的寒光,与月光共同争辉。天鹿城海域风浪可以算得上是平缓,浪潮拍岸亦不再激昂慷慨,而是如泣如诉,哀转久绝。皓月清朗,这等平和安宁的良夜,倒是让明烛回忆其在南阳岑府与谢衣初见的那个月夜,他告诉她,没有什么是不会被时间改变的。
忙于参加新王继位庆典活动而奔波的王妹殿下,此刻当窗望月,手里握着那枚天墉城黛殊真人赠予她的玉佩。在人界信阳之时,明烛就对这枚玉佩以及谢衣的玉佩施术“镜花水月”。
此术可以与遥隔千里之外的亲朋互通音讯,她盯着这枚在月光下玉佩,以微量灵力捏诀施为。
等了好一会儿,谢衣那边毫无反应。明烛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她又继续耐心地静候佳音,可是一刻钟又悄悄溜走后,谢衣那边还是没有任何音信。
难道谢衣故意躲着她?不可能,一直以来非常明显地可以看出,谢衣是有求于她的,所以他才会邀她同行,又一路上照顾她,还屡屡伺机想说出自己的请求。
长城一别,如果不是策宁王妃突然出现带走了她,谢衣应当在那时就会向她求助。
嫂嫂当时也没下死手呀……再说还有我挡着她,谢衣不可能有性命之忧……他会不会晕了过去呢?
尽管心神不定,明烛还是紧紧地攥着玉佩,勉强安慰着自己。雖然暂时无法联络到谢衣,明烛还是施术留言给他,只要谢衣在玉佩上施加灵力,那他就能听到自己的话。
“谢衣,你还好吗?很抱歉,我的嫂嫂面对不认识的人,脾气是差了点,所以误伤了你。如果你没事的话,速速回复。”
话罢,明烛思忖片刻,犹豫地施法,继续说道:“你想对我说什么?我现在被家人严加看管,不知多久后才能再去找你,你有什么话,可以在这里跟我说。”
明烛又等了好一阵,玉佩还是没有回应,正当她准备将玉佩放进自己的佩囊里时,玉佩亮了一下,复又黯淡下去。
谢衣那边收到了她的留言,可是他却没有回复。
见状,明烛心中更为担忧,恐惧张开手掌,揉搓着她的心。明烛想不顾一切地逃离王城前往人间找他,奈何近日城中举办新王庆典,全城戒严,除却王上与王妃,任何辟邪均被护城大阵所限,无法使用裂空等与空间有关的法术。
再者,谢衣之事,是策宁王妃顾及她的感受,主动帮她瞒了下来,并未告知父王母妃以及王兄。若是她不管不顾偷溜出城去找谢衣,唯恐二十余年前方先生之事重现。
她不死心,又施术于玉佩上。
“无论你是谁,都不要伤害谢衣!我是大妖,你如果敢对谢衣做什么,我一定会抓住你!”
玉佩仍然没有回声,反而又闪了一瞬白光,好像在说——哦。
相比于明烛这边的气急,瞳和沈夜这边是死一般的沉默。瞳静静地目视着脸色阴沉的沈夜,不知是善解人意抑或是直抒胸臆,他的解释让沈夜的脸色回暖了些许。
“谢衣身上有大妖灵力,刚烈而蕴含光明,不容小觑。”
沈夜为尸身擦拭着血迹,微弱的烛火下,室内时明时暗,堪堪可见惨白发灰、两颊凹陷的脸,再往下看,俱是令人惊骇无比、心惊胆裂的场景——胸腔大开,无数条蛊虫在里面蠕动,争先恐后地钻进五藏里,又爬出来,又钻进去,循环往复;心脏处有一道贯穿伤,那处并无虫子,却有几个微型偃甲作为支架,连接上被刀锋切断的经脉。
蛊虫扑腾地欢,五藏里的血因虫子的反复钻进钻出,溅得石台以及周围都有暗红血滴。因为生前失血过多,尸体内残余少量血,而那些血滴星星点点的,偶有溅到脸上和沈夜的手上。
有一滴飞溅至青白的唇,沈夜用指腹将那滴比尾指指甲盖还小的暗红血块涂抹开,想为他增添一丝血色,不至于那么苍白。
“……大妖?有趣。”
可惜血块凝固,不再流动,终是徒劳。
瞳沉默地旁观着沈夜的动作,恍若不见,继续分析道:“古籍记载,上古之时有仁兽凤凰、辟邪、驺吾、白泽,其妖气清正明赫、刚强猛烈。”
绝症寒疾此时很不识趣地发作,沈夜放下在尸首唇边的手,一手狠狠地攥紧手中晕开暗褐色的白绢,一手扶着石台,勉强撑着,不欲让瞳看到。
密室漆黑一团,瞳声音波澜不惊,沈夜以为自己掩饰地还行。
“人界一直有传闻,辟邪族已经灭绝。我猜,这位姑娘可能属于剩余四种仁兽大妖中的一族。”
沈夜强忍着绝症发作,声音又低沉一度:“……猜来猜去毫无意义,你之前不是打算按照谢衣抄给他副手的偃术笔记,制作一件能激荡灵力的偃甲,从而读取忆念幻城?”
瞳假装听不到沈夜声线中压抑的痛苦,操纵轮椅去一旁的木架上,拿了一个木箱状的东西,说道:“他的偃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