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谢衣!!!”

    血溅三尺,长刀贯穿胸口,自谢衣背后而出,整柄偃甲刀浴满谢衣鲜血。伤口处泵出疾拥如川的血,将谢衣的白衣渍为刺目的红。

    所有的一切俱是来得如此之迅猛,去得亦毫无止步,谢衣的生命到此,回天乏术,药石无灵。然而,目下此刻,谢衣却以生命的代价,于他的师尊处,得到了“道”这至为珍贵的东西——

    “师尊师尊,弟子不明,何谓之‘朝闻道,夕死可矣’?生命如此宝贵,又闻听到这至高无上的道,为什么孔夫子会觉得很快死去也可以呢?”

    “他所言的‘死’,仅仅是身殒,而非精神思想的‘死’。”

    “可是,身死了,神识也跟着消亡。”

    窗外日月出焉,爝火不熄。

    “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谢衣,你可以把烛薪当作人,把它的烧尽当作死,这种‘尽’与‘死’乃自然之理,神魔亦不能改。可是,你看,尽管烛薪烧尽,火仍然能传承,千秋不灭。如此,你还觉得是‘死’吗?”

    “……弟子还是不明,尽管火传不尽,可烛薪也已经消亡。”

    “谢衣,你不过志学之年,此等玄妙之理,日后自会明了。”

    跨越过廿九春秋,这场师徒之间的对话,在这个粘血的月明之夜,迎来了结束。

    谢衣,从他的恩师那里,获得了道。尽管,它无比接近于死亡。

    即便惨烈、决绝、残酷,可是,应守的道,他守住了。眼下光景,他终于可以诉点私心衷肠,再无拘束。

    他躺在沈夜颤栗的怀里,鲜血的急速流逝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传来失了清冷与理智的嗓音,谢衣本想回应,无奈血不止外流,也涌上喉咙,满溢出口。原本白天之时,谢衣就已经被大妖妖力所伤内府,现下决绝的自戕,更是让他难以说话。

    胸口处,沈夜强悍的灵力泥牛入海,再也挽救不了谢衣分毫。谢衣动了动手指,想抚摸沈夜染血的脸庞,可却无能为力。

    他一边口吐鲜血,一边说道:“师尊……阿夜……夕死可矣……”

    谢衣声音微弱,沈夜垂首,侧耳倾听。谢衣感觉,有泪滴在他的脖颈处,顺着肌肤滑入胸膛,融于汩汩而出的血。

    “抱歉……辜负了你……阿夜……”

    如果他能说更多的话,他会说,师尊,请恕弟子僭越,斗胆称呼师尊名讳。人之将死,谢衣终于敢将藏于心里多年的称呼喊出。人啊,真是奇怪,活着时畏首畏尾,可反而将死之时,方敢纵情任性,做活着不敢做的事,说活着不敢说的话,爱活着不敢爱的人。

    ...

    谢衣没了。

    沈夜紧紧地搂着他,不经意间横刺在谢衣心口的偃甲长刀划破他的手掌,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他也浑然不觉得痛。

    偃甲刀刺在谢衣心口,而凌迟刀却在余生刺得沈夜千疮百孔,血流遍地。由二人重逢到谢衣决绝自戕,不过转瞬,二十二年天各一方,十一年朝夕相处,都无声无息消亡于捐毒月夜。

    他只是想来抓谢衣回去,并且声势浩大地判处他终身监禁,最后再让他带族民与自己兵刃相向,彻底终结流月城的罪恶和黑暗,而他则会成为下一任大祭司,带领族民在下界处安居乐业、繁衍生息,开创一条繁花似锦、生机勃勃的道路。

    转眼成空。

    沈夜抱着谢衣的尸首,泪流满面却压抑着哭声。那个十四岁跪地哽咽哀求父亲的少年,再一次从他心中那棵浇注着恨意的散木下走出来,化作梦魇里的幽灵,在沈夜的耳边轻声呢喃,挥之不去。

    “你一无是处,一无所有。你拥有的一切,都来自命运宽纵下的侥幸;你今日面对的,才是你所应得的。”

    低低的啜泣声从咬紧的牙关中泄出,正如堤坝抵不住滔天洪水。

    “不!!”

    沈夜埋脸于谢衣逐渐冰冷的颈窝处,怒吼一声。

    他抬起头,对着自己的心魔——那个十四岁的软弱少年,字字带血,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我想救的人,就算已经死了、烂了、变成了灰,我也要他从阴曹地府里爬回来!”

    少年幽灵大笑。他知道,沈夜平日里再如何展现其高位王者的狂炫霸道和圣人君子的无欲无求也好,实际上他不过是天真、多情、贪婪的偏执者,妄想得到永生不灭的爱,就和他一样。如果得不到,他也不会再示弱以求,而是运用神血灼烧后的力量,用暴力、用恐惧,迫使所有人来爱他,或者恨他也好。

    他不管爱与恨,他只管自己能牢牢掌握、控制,让这份爱慕或憎恨没有尽头。

    “谢衣,为师不允许你就这样死了!!”

    他狠厉地掐住尸体的脸和下颌,眼眸里倒映着那个幽灵,仿佛在说,来恨我,或来爱我。

    ...

    “……为今之计,唯有把他改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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