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琢磨不透,这个能重现忆念幻城的偃甲是他留下的半成品,结构残缺,时灵时不灵。更何况,他的笔记里没有写如何给它续灵力。”

    他将偃甲放在石台上,隔着尸体问沈夜:“这里面残余的灵力,仅仅能支撑它再启动一次,而且不一定能成功。你要试吗?”

    瞳看见沈夜阖目遮去情绪。

    “姑且一试。”他睁开眼,坚定地说道,“施为吧。”

    依言,瞳启动谢衣留给流月城的最后一件偃甲,耗尽谢衣最后一点灵力。偃甲木盒剧烈震动片刻,就安静了下来。

    毫无反应,瞳心里叹道,许是天意。他看向沈夜,沈夜脸色灰败,抿着薄唇,不知是病痛过甚,还是心痛难抑。

    然而,正当他们觉得失败了的时候,昏暗的密室里幽幽地浮现出一片黄沙。黄沙之上,清晰可见谢衣和一位身穿异域服饰、年约十八的姑娘。由于这件偃甲是半成品,勉强激发出来的忆念幻城并无声音,但其中提供的信息,还是让二人一振。

    那个姑娘能撕裂空间,任意往来。

    沈夜和瞳面色如常,可心中已经是涌起惊天骇浪。

    此时画面中又出现一处空间裂口,里面走出来另一位二十余岁的身披金属战甲女子和几位侍卫,衣冠样式与那位姑娘一模一样。

    能坚持到策宁王妃出现,已经是这件耗尽灵力的半成品偃甲的极限,忆念幻城到此结束,这件偃甲彻底损坏,还冒了几缕烟。沈夜玩味的目光穿过烟雾,直视着瞳,多日以来第一次唇角勾起,沉声说道:“你方才说,辟邪族已经灭绝?”

    瞳平静地说道:“哦,属下知错。”他将谢衣的偃甲递给沈夜,沈夜没有接,瞳坚持递给他,“属下是真的不懂他的偃甲,不如留给尊上。”

    沈夜这才接过谢衣的偃甲。

    瞳知道沈夜定有筹谋,问道:“不知尊上作何打算?”

    绝症发作被他调动灵力按下,沈夜的声线似乎因为发现疑似辟邪族而高一调:“能拥有空间往来之力的妖族,放眼天地之间,大约唯有獍妖与辟邪。獍妖大多智力低下,不能言语,亦无本族衣冠,委实不符画面中那两名女子。”

    沈夜攥紧谢衣的遗物玉佩。

    适才信誓旦旦说辟邪族已经灭亡的瞳,抢先一步答道:“应是辟邪无疑。”

    沈夜颔首,计上心头。

    “七杀祭司听令。”

    “属下在。”

    “本座命令你三日之内查遍典籍中有关辟邪族与空间往来法术的记载,并写一份绝密奏章呈来。”

    “属下可否令药人从旁辅助查阅?”

    “……随你,不为外人所知即可。”

    ...

    他自蒙昧中醒来。

    无名无姓,无牵无挂,无欲无求,仿佛新生儿一无所有,却又并非一无所有。他有成年男子的七尺血躯,有形制古老的衣冠发髻。他茫然地睁眼看着周围,想说些什么,可面前那个左眼蒙着眼罩的白发男子却阻止了他的发问。

    “别说话,你喉咙里都是血块,待我清理。”

    不知为何,像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他能听懂眼前人的话语,而且还对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信任。他没有发问,而是静静地目视着白发男子手持一根粗管,朝他走来。

    他听见白发男子说:“你不怕吗?”

    他轻轻摇头。

    闻言,白发男子那一瞬的眼神,情绪异常复杂,他不太明白,正在思索之时,白发男子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掐住他的下颌,让他张口,并将那根粗管伸进他的喉咙里,清洗凝结在喉道里的血污。

    瞳无言地凝视着他,一向无情的心亦不免牵动而揪住。谢衣死后,尸身上许多功能不复生前,恰似此刻,若是活人早已呕吐不止,可他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舍此之外,痛觉、五感都会退化。

    毕竟,他不是真正地活着,他只是一具三魂七魄被强留在尸身里的死人。正如生命的逝去,有一部分东西,也终将逝去。

    清洗完血块后,他目光澄澈宛如赤子,追随着这个自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许是有很多疑问,可他却不懂言语,适才的发问化为像初生儿的呢喃。

    瞳伸手揽过他的左肩,示意他坐起身来。

    他雖然不会说,可却能听,也能靠前身日积月累的习惯而明白一些人的行为逻辑。

    “初七,是你的名字。”

    他怔愣住,而瞳又耐心地重复了一次,他颖悟极快,只消两次,便能标准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初……七……”

    瞳报以些微赞许的目光。

    “我是瞳。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你的主人——沈夜。”

    他望着瞳偶掺凝滞的步伐,以及耳边穿来的咯吱呀的木头运转相击声,再看瞳行走之间裤腿摇晃而露出的脚踝——俱是偃甲,便知眼前之人双腿乃是偃甲。瞳,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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