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衣颇为心疼地看了最后一眼此蝎,那是陪伴了他二十年的偃甲。
魔气不依不饶,难以摆脱。谢衣过度催动灵力,加上导灵栓被毁后灵力反噬,额头已经是冷汗密布。
他咬紧牙关,挥动着长刀与魔气缠斗。可是,长刀上逐渐出现裂痕,那是魔气腐蚀下的痕迹。谢衣抬刀一挡上方的魔气,终是难以为继,长刀崩裂。
谢衣侧身躲开,握紧断刃,召唤出所有的偃甲蝎,环绕在其身旁。
魔气复又上前,似在瓮中捉鳖。
...
长街上,行商的货郎吆喝着叫卖,老人买下了几个小玩意逗弄着牵着的小儿孙。胭脂店铺前倩影三两,老板娘簪着一朵垂着晨露的牡丹花,热情地招呼着年轻娘子们。包子铺前蒸笼冒出乳白蒸汽,有小乞丐用褴褛的衣衫袖口擦拭口水。那店主破为不耐,挥手驱赶了小乞丐走,而那小乞丐徘徊几步,一步一回头,最后还是消失在人流中。
若非要探明信阳城中的古怪,明烛会趴在窗户前看上一整天的车水马龙、市坊烟火,那是天鹿城所没有的景象。她听闻墟魔野、辛商城等地颇为繁华,曾一度踌躇满志想前往,可是父王母妃都没有允许她去。后来她想偷偷溜出去时,被哥哥嫂嫂抓回天鹿城。那次是哥哥少有的几次发火之一,她还记得很清楚,是因为墟魔野与辛商城鱼龙混杂,实力强大的魔不计其数,她作为实力弱小的辟邪王族,贸然前往会有危险,甚至会被扣留为人质,用以要挟天鹿城。
她一边放出神识探查信阳城及周围,一边分心地看着街景。没过多久,她便感应到城中心位置不仅有谢衣清正的灵力,甚至还有一股她非常熟悉的气息——同时也是最不应该出现在常世的气息。
这座城中,还有其他大妖。
明烛收回神识,敛容起身,她捏诀的左手小臂流转环绕着金黄的萤火星芒,本想下意识利用裂空,蓦然间忆起天南的警告,遂收起灵力,灵巧地翻出窗户,踏上屋檐的青瓦,一路蜻蜓点水点过各家宅的屋顶。一盏茶的时间,她轻盈的身影便落在城中心的一处私宅屋檐上,而她脚下所踩之地,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
类似战事过后,死地的气息。
明烛顿感不妙,她展目望去,虽然没看见谢衣的身影,可他的灵力却是愈来愈接近此处。她基本可以确定,江夫人会害谢衣,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抽出袖中的短匕,轻轻划开自己的食指取一滴血后,以意念下令,若谢衣有不测,即刻示警。
那滴血珠朝谢衣的方向而去后,明烛如过无人之境,大摇大摆地潜入脚下溢着死气的地方。她翻身落地,推开了这屋子的门。屋内昏暗,木门大开也无法透进一丝光线,很明显此处被布下阵法。她踏进昏昧漆黑中,手掌燃起灿金火焰的瞬间,毫无准备地撞上一双没有亮光的、古井无波的眼眸。
正当明烛受惊后退时,她明显踩到一些难以言明的圆球状物品。
她鼓起勇气,往后望去。
那是一颗没有身体的头颅。
明烛被吓得一激灵,顾不得衣裙和鞋子上被沾染了鲜红,赶紧移开目光。她再定睛一看眼前那双眼眸的主人,在这浓重的腥味和死气中,微弱地散发着一星半点儿的活人气。
平时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即便怵然,却也是经历过成年猎仪的王辟邪,曾经上过战场的经历在此刻稳住了她的心神,这才让她没有失声尖叫。
此间尚有活人,明烛也因此而壮了些胆,于是她将火焰投掷于地,形成照亮屋内的金色法阵,层次复杂而色彩丰富的法阵中央是辟邪王族专属的对称六芒刺标志,熠熠生辉。此时,明烛才算看清楚了眼前的活人。
女子不知何处门派的繁复的紫白袍服,前发梳起,盘结于顶挽髻,饰以玉环与玉簪。两鬓边垂下流苏。面容姣好,柳眉之下,眼角处有皱纹些许,令人看不出年龄。
此时女子正被缚仙索捆住,并且神情呆滞、神志不清。明烛打个响指,辟邪之力似是一把利刃,顷刻间缚仙索被割开,如土委地。明烛不懂得如何解女子所中的术法,遂死马当活马医,试探性放出一点灵力施展摄神之术。鉴于上次差点让谢衣丢失掉所有记忆的教训,明烛很小心地尝试着,本不抱希望时,女子却渐渐地醒转。
醒来后的女子匆忙站起身,一把抓起明烛的双手,劫后余生般急忙喝道:“快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小姑娘!”
明烛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环视四周,此地惨烈无比,遍地骸骨与六藏,暗红至黑的污渍顽固地凝在地砖上,随着不为人知的罪恶,板上钉钉无法洗刷。
女子力度之大,像是要撕裂明烛的衣袖一样,她拉着明烛往外走,而明烛也跟着她往外走。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走进封住此屋的法阵,便被无情地弹开。明烛上前,把女子护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