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生着闷气,既气店小二对她的不敬而未能有所惩戒,也气谢衣阻拦她。但是面前这位江氏并没有得罪她,反而帮她付清了房钱,便无道理冲人发脾气,于是好声好气回答道:“我叫王小亮。”
谢衣含笑看着她,仿佛是在说,相识已久,我才知道你姓王。
江氏寒暄道:“王姑娘出走在外颇为不易,若有所需,尽管与我说就是。”寒暄已毕,江氏也不再说客套话,“谢大师,妾有件事想拜托您。”
“哦?夫人但说无妨,谢某当尽力相助。”
“您还记得旭儿吗?”江氏提起自己的儿子,竟然失态地啜泣起来,侍女双手奉上帕子,江氏接过,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继续说道,“就是当年您说与您故友同名的那个男孩子。”
“……记得。”
二十年前人妖大战时,有一强大虎妖率众经过信阳城,打算屠光其中人族。恰逢此时,当时尚且是兵部尚书的岑宰相与谢衣前往开封路过此地,眼见虎妖及其部属大开杀戒,于是二人率部属血战于信阳。谢衣在当年的信阳救下了一位小男孩,叫柳旭。谢衣之所以有一点印象,也是因为柳旭与他无辜而死的故友何旭同名。
“他……他不知为何,在几日前突然疯了似的,活生生地咬死了一个下人……”江氏越说,哭得越凶,“妾与外子请了无数大夫,都没有用……后来,外子还请了一个道士来,也不见好转。妾真是走投无路了,求求您了,大师……”
江氏哭得动容,身旁的侍女依旧不动如山。明烛更加察觉到不对劲,她阖眼放出神识,探寻着信阳城内的一切。果然,确有不妥。她看向谢衣,而谢衣已经答应了江氏:“听夫人如此说来,倒像是中了恶术。人命关天,谢某自当前往一观。”话罢,他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明烛,二人默契地短暂对视一瞬,无需话语,无需提前筹谋,遂已明白对方接下来的行动并互相配合。
江氏连连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就去。”侍女面无表情地搀扶起江氏往外走去,谢衣也起身,而明烛一动不动。谢衣叹气,对明烛说道,“小亮,人命关天,容我先去救人,之后谢某再来向你赔罪。”
明烛依然岿然不动,俨然一副娇蛮任性的样子,谢衣装作无奈地跟随江氏离去。
离开了客栈后,谢衣不露神色,跟着江氏一同回了柳府。柳府虽然比不得岑府壮丽大气,但也不失为富家翁之所,冠于信阳城。府中有前厅,后院院落,以及周围林立的高树、修竹。看似极为简朴,仿佛是山中隐居之所,实际上,柳府的建造破费心思,虽由人造,宛自天开,无处不体现着“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正厅里,柳府之主柳则安正焦虑不已地来回踱步,一旁的侍从见江氏回来,大声喊道:“老爷,夫人回来了!”
柳则安急忙迎上去去,握住夫人的手,看了一眼谢衣,拧着眉欲言又止。最后,他老泪纵横地对妻子说道:“夫人,你……”
江氏哭着打断他道:“老爷,旭儿都快不行了,妾才求了二十年前救过旭儿的谢大师来的……”
“谢大师……”柳则安仰天长叹,“是天意啊……”
听此对话,谢衣不动声色。实际上,他与明烛一样,袖中都藏着一把锋利刀刃,不过他的是长刀,而明烛的是短刀罢了。此时,长刀时刻蓄势待发。
“未知令郎在何处?”
柳则安以袖揾热泪,指了指院中,说道:“在那处厢房中……因为犬子终日狂怒伤人,所以我们把他锁在里面了。”
谢衣凝神,往那处厢房去。越走近,越能感觉到其中灵力波动。长刀刀柄已抵在右手手心,刀身时刻准备着自袖而出。谢衣伸出左手,推开了门——屋内空无一人。
刹那间,一团紫雾不知从何处飘出,似是飞箭,从四面八方直冲谢衣而来!谢衣早有预备,长刀出袖,利刃一挥,没想到竟然无法破开紫雾,反倒被紫雾攥住了长刀。短兵相接,谢衣大惊,这股力量极其浑浊与熟悉——是魔气!
此间怎会有魔气?谢衣将神农清气注于刀身,魔气始才稍稍退却。趁此间隙,谢衣将自身灵力催动极致,破开那团诡异的紫雾,往后一翻落入院中。而那魔气不依不饶,似乎在猎捕谢衣。他额头顿冒出冷汗,身体战栗着回忆起感染心魔魔气的感觉。
自诞生起就沐在神农清正之力的四肢百骸都在抵抗着,整个胸膛在灼烧。他不合时宜地想,神血的灼烧,该是何等感受。
从那以后,魔气就是时刻游走在他身上的附骨之疽,虽暂无大碍,但其潜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疯狂反扑,再一次令他身心如烈火焚烧。
恰巧是这一战栗,魔气似是察觉到了他的颓势,蜂拥而上,布开一张七尺高的网,朝着谢衣笼罩而来。仓促之间,谢衣稳住心神,使出舜华之胄防御。魔气很快腐蚀殆尽他的舜华之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谢衣——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偃甲蝎被召唤出来,挡在谢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