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那你就多去想想,别令本座在你身上花的心血白费。”
此句犹在耳边,困扰了谢衣二十余年。他不明白,为什么平时亲近平民、心怀慈悲的师尊,会罔顾下界平民的性命,执意要与心魔同流合污?他心中明明日夜备受良心的谴责,却还要反其道行之?
他想过沈夜为什么会一意孤行。明明希望渺茫、代价巨大,且非我本心、非我之道,沈夜却还要倒行逆施。他留在流月城的最后那段日子里,不仅看到曾经温柔的大祭司一改往日作风,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城中叛乱,还与心魔商量着如何下派矩木枝,戕害下界之人。
在谢衣叛逃的前三天,他去了曾经在生灭厅跟着他学偃术的属下何旭住所。虽说是属下,可二人幼时是邻居与玩伴。自从沈夜宣布要与心魔合作后,何旭找过他,想请他去劝劝沈夜。谢衣劝阻沈夜未果后,何旭筹划着带人大闹一场生灭厅。谢衣担心他被杀,将他逐出了生灭厅。
此后二人再也没见面,可谢衣还没忘记答应了给何旭自己的偃术笔记这件事。
那天,他推开迟迟未开的门,看见了昔日玩伴与下属,痛苦地死在了妻女的尸体旁。墙上用血写着何旭的绝笔,尽是诅咒之语。
开头的第一句是——神农神上,沈夜背叛了您。
眼前一幕,令人胆寒。
谢衣熬了一夜誊抄的偃术笔记掉在地上,血污瞬间无孔不入,将一夜心血化为乌有。
年轻的偃师流着泪,为何家五口人收殓。同时,他开始惧怕,心魔已经侵蚀了沈夜的灵魂,鲸吞了他的善良,蚕食了他的底线。
谢衣作为生灭厅主事,曾经看过历代秘辛史料。沈夜与其妹沈曦的生父,同时也是前代大祭司,为了救治沧溟城主,将沈夜二人当成试验品送进矩木受神血灼烧。
今时今日的沈夜,与其父又有什么区别,甚至过之而无不及。
他究竟想什么、要什么、还会做到什么地步,谢衣满腔困惑疑虑,直至今日,他人无意间说的话,让谢衣窥到了一点沈夜的内心。
沈夜足够强,强到可以如神明抛弃他一样,抛弃神明,与心魔同流合污。在绝对的生死面前,他信自己能扭转乾坤,无须去求神明垂怜,或者私心里怨恨神明遗弃。他凭借自身的力量以及与心魔斗智斡旋,与天争命,更与神明争命。他要向神明证明,他能靠自己,拯救整个烈山部。
所有人都明白,心魔的魔气变数太多,机会太渺茫。沈夜不为赢、权力、胜过天意,只为了渺茫的机会。
尽管开始明白沈夜心中所想,可是,谢衣永远都不会认同他的想法、做法。
月华倾斜,谢衣任凭周身寒冷,落寞而笑。
“谢谢你,小亮。能和你聊天,我觉得很幸运。”
明烛笑道:“那是肯定,我阅读过许多人界典籍。而且,我母亲和哥哥嫂嫂可是很厉害的人,他们教了我很多。”
“令堂与令兄嫂风采,让谢某神往。”
提起母亲与兄长,明烛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出逃两天了,不知道平煊会怎么罚她。她现在不想去想回家以后的事情,只好催促谢衣休息:“你看都半夜了,你还不歇息?有什么明天再聊,以后多的是时间聊天。”
谢衣笑问道:“那小亮你呢?一直就这么站着?”
“……是的,衣贵洁。”
见少女如此坚持,谢衣也只好随她。他找了一棵大树,坐倚着闭目休息。
树林中只剩下了虫鸣鸟叫,再无人说话。过了好一会,明烛冷下脸,严肃起来,她不知对方是否入睡,于是施术让谢衣沉睡,在解除术法前都不会醒来。
她走近谢衣,似是自言自语道:“谢衣,你不要骗我。”她伸出被火灼烧过的手掌,灵力倾泻而出,萦绕在谢衣周身。
魔气遇到少量的辟邪之力,马上开始躁动起来,抵抗这股纯粹的光明之力。此时,另一股力量加入了这次角斗。那是极其清正之力,明烛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至清之气,倒像是上古那种已经绝迹的力量。
试探完谢衣身上的灵力后,明烛开始疑惑了,这至清强大的力量,明明可以在人界活得很好,又为何需要靠魔气才能活下去?明烛看不出来他有什么特殊的体质,除却魔气,分明与常人无异。
到时候回到天鹿城,她兴许可以问问父王母妃或者哥哥。
其次,最重要的是,魔气都是谢衣本身所携,明烛并未察觉到有其他魔族的气息,就连下等魔的魔气也没有。
目前来看,谢衣并没有骗她,最起码近日没有与魔族有来往。
...
次日清晨,谢衣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朗气清的深林,其次是倚靠着一旁树干、双手抱胸闭目养神的少女。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树林里金黄深绿交错,时不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