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行走过那么多景色的王辟邪听着就颇为向往了,一路不停地问他,谢衣都一一耐心回答。直到明烛又想起了昨日看的戏剧,颇为神往道:“六朝?是不是有将军和书生?”
谢衣不想回答,马上想了个话题,反问道:“你学过剑术吗?”
“剑术?你是想带我去见将军吗?”她摩拳擦掌,兴奋地问道,“是不是得打赢他,才能和他说话?”
在魔域所有一切都是凭实力说话,她作为王辟邪,深谙此理。
而谢衣虽然完全不想提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但是想着如果不熄灭她对戏曲的热爱程度,日后他怕是少不了受罪。
“小亮,那些戏曲都是假的。世间哪里有一见钟情能变为忠贞不渝?细想多少人最终情深不寿。”
“你说的没错,转世为人的蝶妖和垂垂老矣的书生、将军和他的爱人,不都是情深不寿吗?”
“你不觉得,萍水相逢的两个人没有经历刻骨铭心之事便此生不负、忠贞不渝很奇怪?好姑娘,你还小,戏曲看多了会让你产生错觉,觉得一见钟情便是一生,哪怕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我担心,你会折损于此。”
此话虽然不好听,却也是真话。明烛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你说得对。其实对我来说,保护力量比我弱的人是我首先要做的,其他都不会越过去。我不是戏台下如痴如醉陷入其中的看客,我不会沉迷其中,因为我这一生就是为了保护与责任而生。”她笑道,“我不会飞蛾扑火的。”
谢衣看着眼前大妖,虽然在笑,但是神色坚定。他怎么会认为,她会沉溺其中呢,不过是日常的消遣罢了。于是,他朝她行一神农礼道歉:“是我看低小亮了,抱歉。”
“谢衣,你别道歉……你说的这些,我从来没想过……如今想想,万一有一天我真的做出了飞蛾扑火的傻事,那可怎么办啊……”
谢衣想了想,答道:“你要是飞蛾扑火,我和你身边的人都会提醒你。”
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明烛笑意吟吟地道:“谢谢你,谢衣。”
“不谢。那你以后还会看戏曲吗?”
明烛眼睛又亮了起来,说道:“看的看的。诶,谢衣,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她追上身法轻快的谢衣,问道:“你是不是不想陪我去看这些?你不是说你没有妻子吗?既然没有,那就不会有人管着你,你就可以陪我去看戏呀。”
甩也甩不开这个大妖姑娘,谢衣长叹一气,说道:“……小亮,此等戏曲违背我多年所持之礼法道理,恕难从命。恩师教诲,时刻不敢忘。他曾说……”谢衣想了想,按照以往与阿阮相处的经验,如果把沈夜所说的“损友”说出来,肯定会气到眼前的姑娘,所以他要现编一个与沈夜意思沾边的话。
“他曾说什么?”
“嗯……他曾说,戒贪嗔痴欲。”
“啊?为什么?”明烛蹙眉,吐槽道,“喜怒哀乐除外,贪嗔痴欲就算不得情志了?谢衣,我们那儿,要是喜欢谁,讨厌谁,怀念谁,都是直接说出来的。如果不当面说出来,那么就有可能永远都说不出来了。”
“……小亮,你我所处之境,截然不同。况且,世间多故,少有人能情志忠义两全。”
“也对。”明烛不愿深究下去伤怀,转移话题道,“这样吧,我不去看戏曲,你能不能讲讲你的师父和故乡?”
“好。”
行近小溪,谢衣停下来,用水壶盛以溪水。此时日头正晒,他二人身法不凡,已经远远地出了南阳地界了,深入山腹之中了。
“来这坐下,我与你说说我的故乡。”
树荫下,二人各歇坐在一块石头上。
“你可知我为何修习偃术?”
“古往今来,皓首穷经之人,不过求得超凡入圣,或衣锦夜行。但我猜,你都不为这些,你为的难道就是你深重的执念吗?”
谢衣抬头望向天空。天色苍苍,如此之辽阔无边,竟然无他们容身之所。他想起当年,他败于沈夜剑下,剑刃几乎刺穿他的喉咙,他仍然想站起来再战。可是沈夜却不想继续了,他丢开剑,说道,本座不求神明垂怜,不为权力,也不拼人定胜天,你可明白。
他回答,我不明白。
后来,他叛师悖道,出逃流月城。本该是沈夜最有力的拥趸者的他,却是攻击沈夜最有力的背叛者。
即便是叛逃了二十二年,他也不明白,沈夜究竟想要什么。
“不错……我生于一处苦寒之地。那里距离中原十分遥远,植被稀少,六月过后便严寒封冻,举目只见一片荒凉。因为气候恶劣,我们族中有许多人罹患恶疾,病痛缠身,盛年天亡。自出生起,我日夜目睹的,便是如此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