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有些发黑,珠帘雨幕,沉香楼还是格外热闹。雨势渐大,青泥都染上污黑,人声在嘈杂的长街像是烧沸了,形色各异穿行在茫茫然的黑夜中。
无忧镇离不周山还差些路程,快则需两三日。游历到此的闲散墨客也都去沉香楼歇脚一日。来人不问姓甚名谁,从属何地,牌匾高挂,滚烫的金字写着“沉香楼”,观眼两旁“清风朝酔天涯客,天香催醒梦中人。”玲珑精致,红帐泛波。两个衣着整齐的堂倌佣立在侧边,嘴上也有一套功夫在,高声道:“沉香一叙,客官好戏里边儿请”。楼内金杯交错欢台阁,飞花盈彩抖蝶衣,楼栏仙人对杯邀同饮。余音曼妙,中央堂上舞娘子红绡一曲毕,醉客正欢颜称好,一人由门前被迎入。
紫衣蓝衬,雨夜里越发成墨色,身段修长,年纪似乎十五六岁,腰间别着灰黑长鞭,隐隐透着锐利,头戴了帷帽更瞧不清容貌了。伙计弯着腰迎着“仙君,二楼的玄字雅间,内置玲珑,您觉得如何?”那人挑了片金叶子到小倌手里,语气有些散漫“记得添壶茶来。”“好嘞”。
没多会儿热茶添上桌,又点了几盘寻常小菜,打发走旁边侍奉的些人,转着青瓷茶杯,侧坐在楼栏上,下边霓裳羽衣,湖光酒色。瞧着一桌酒酣正盛的武打手,高谈阔论,好不放肆。
“唉听说没,前边的安平镇可邪乎,一妖精不知男女,入夜就潜入寻常人家里,传出一阵琴声,声音没了那一家子便横尸街头。”
“怕是前身是个烈女,要找辜负了自个儿的男人。”
“呸!管他谁,到爷爷手下也是短命鬼。”
他们稀拉推搡着,撞着了添酒的舞娘,惊声一下被那汉子捂住手腕。
“小娘子长得真艳,这酒我怎么喝都不是味儿,你替我尝尝好不好啊。”红衣舞娘挣脱不开,举头撞掉了酒杯,立即被踹倒在地。杯子被摔碎了一地,一片划伤了那女子白皙的脸,鲜红口子抹开。
“不知好歹!”咒骂一声,那手要夺到女子身上,要触碰到时那人竟是晃眼间瘫倒在地,一根筷子锐利穿过楼间将此人从肩膀钉在地上,听得惨叫一声。旁边二人抽出刀扫目席间,嚷到“谁,哪个不要命的敢偷袭你爷…”话音未落一顶帷帽擦着脖子将其撂倒,一道身影劈向胸前,那壮汉喷出点血溅到酒桌上。
“你…”
“还不知道跑吗?”
话音有些悠然散漫但仍听出点纯真,岂料帷帽之下他生的风华绝代,没有行头来得那般尖锐利落,与此般年纪也有些出落,坐席间也热了锅,都说好一俊俏郎。
“你等着,走着瞧…”
三名汉子跌撞夺门而出,嘴里污秽。谈论间那人将帷帽取回俯身戴到那女子头上,拉她起身又从腰间囊袋取一瓶药给她,温声道“姑娘要不要紧,这个拿去,擦擦伤口。”语毕,转身要走时被她叫住,眼里万分感激。“多谢仙君,仙君从门何处能否告知?”他没立刻作答,随手丢了钱袋子到掌柜手里,对方接住后他跨出门间说:“不周山,九天殿。”左右的人待要相望 ,其人身影已然淡进雨幕……
已是四更,雨小了开始绵绵渗到土里,周遭更寂静,凉亭里站着一人利落恣意,手凝了灵力——那是传音的术法。淡紫光芒顷刻便褪回指尖。这人正是沉香楼的仙君,但此刻面庞发生了变化——与当时作比少了柔色和艳气,添上几分俏丽,活脱是个姑娘,年纪不大也不显单薄。
“哎,还是把师门说出去了,算了,料也不敢来闹事,可惜我的银两都拿去陪地板和桌子了,都没给师尊和师兄买礼物。”楼霜撑了把青纸伞走出亭子往不周山去,“温师姐的换颜术真好用,方才那脸竟是能造得如此美艳,回去给师尊演示一下,然后变成扶摇师兄的样子吓吓大师兄。”她心里想着这番趣事,那头传音便到了九天殿里。
●●●
殿堂里微光映着慕容玄紫的俊美侧脸,勾上了浮屠温柔,周游盯着手边的药,又转过脸去看着正坐在一旁画符纸的人。片刻便盯着不动了,不知何时眉心被点了点“衔星,可是困了,喝完药去歇息吧。”他慢慢把药推近了些,周游还托着腮,回过神来,又将药推了回去“好苦,我能不能就不喝这一天啊。”慕容玄紫看着他笑了笑,“要怎样才肯喝,你说说看。”说完手里拖着几块蜜饯。周游眼里亮了亮,眸子倒映着烛光“师尊,你真好,一口药一口蜜饯,保准喝光。”他连忙端起喝一口然后去对方手里抓一块吃,正到最后一口下肚,伸出手去时却没抓到蜜饯,反是抓了师尊的手,他一时要受不了苦滋,抓住手更紧了,艰难抬头对上一双浅紫的眼眸。
“师尊,蜜饯呢?”
“最后一块我给自己留的。”
“你又不喝药,你不是要给我吃的吗?”
“可那是我做的。”
听到这话周游停滞片刻又惊喜道“师尊会做蜜饯吗,那之前的那些呢?”
慕容玄紫轻轻拍了周游抓住自己的手,周游放开后